轻音楼门口依旧站着两个小厮,穿着青色短褐,腰系丝绦,见人就弯腰,态度不卑不亢。
其中一个小厮看到曹笔,眉头微挑,迎上前来,笑着问:“这位客官有些面熟,您是不是来过?”
曹笔随手扔给他一块碎银,直言道:“你去帮我问问,素云姑娘今晚有没有空?”
“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帮您问。”
小厮接过银子,脸上的笑愈发灿烂,当即小跑进楼。
曹笔看着对方的背影,轻轻一笑,放慢速度,满足背上满眼好奇的两个小家伙。
不一会儿,曹笔便穿过了前厅,来到了院子,在假山旁驻足,带着刀疤女细看灯笼上的花鸟鱼虫。
散雾见周围没其他人,飞到其中一个灯笼上,好奇地左右打量。
一边打量,一边摆弄翅膀,让自己的身体在后方的墙上投下不同形状的影子。
刀疤女见散雾那搔首弄姿的样子,乐得咯咯直笑。
曹笔听着她的笑声,感觉格外治愈。
俄顷。
小厮快步从一楼大厅跑了出来,径直跑向曹笔这里。
“这位客官,小的帮您问过了,素云姑娘今晚有约了,您看……能不能换个人?”
“你再去帮我问问谈月姑娘有没有空?就说,大粪坑边挑大粪!”
小厮闻言,忽然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客官,实不相瞒,谈月姑娘已经许久不接客了,恐怕……”
“你只管带话,其它的不用管!”
曹笔再次扔给对方一块碎银,打断其说辞。
小厮看着手中的碎银,眼神一亮,半秒都没犹豫:“好嘞,小的这就去!”
轻音楼,三楼,月下阁。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床上,正看房中术图册过于投入的谈月吓了一跳。
“谁啊?”
“谈月,是妈妈我。”
秦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妈妈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谈月一边快速将图册藏起来,一边弄乱衣襟,假装刚睡醒。
“吱嘎~”
门被推开,秦妈妈径直走了进来,盯着谈月的眼睛道:“接客的小厮传话,有客人指名想要点你。”
谈月一听这话,笑着摇摇头道:“妈妈,不是女儿不想接客,您也知道,上面的将军发了话,不许我……”
秦妈妈打断道:“那位客官还让带了一句话,大粪坑边挑大粪。”
此话一出,谈月瞳孔一缩,嘴巴情不自禁地张大,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以最快的速度从床上下来,一边收拾自身,一边对秦妈妈道:“快!妈妈快!
是曹公子回来了,赶紧请他上来!”
“我直接领他来这里,你赶紧把自己收拾一下,若是你愿意的话,莫要错过机会。
能让一个将军亲自出面来青楼打招呼的人,放眼整个寒云关都不多见。
就算你不愿,也切莫怠慢!”
秦妈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重心长地嘱咐了两句,便转身出了门。
“咚咚咚~咚咚咚~”
不久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请进!”
“吱嘎~~”
门被推开,曹笔迈步而入。
谈月站在窗边,一袭水蓝色衣裙,长发半挽,珠钗斜插,眉目间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期待。
她转过头来,嘴角已经弯起一个弧度,正要开口,目光却先落在了曹笔背上那个探出的小脑袋上,笑意顿时滞住了。
谈月愣了愣,眨了一下眼,像是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又眨了一下,确认那个趴在曹笔肩头的小姑娘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包袱也不是幻觉。
她的嘴张了张,目光从刀疤女身上移到曹笔脸上,又从曹笔脸上移回刀疤女身上。
来回扫了两遍,表情从惊喜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曹公子,您……”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努力维持住花魁应有的从容:“这是您女儿?”
曹笔反手拍了拍刀疤女的脑袋,点头道:“嗯,我闺女。”
谈月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你何时有的女儿,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好水灵的孩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确实是柔和的。
刀疤女虽然额头上有疤,但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怯生生地藏在曹笔肩后,只露出半张脸,像一只警惕又好奇的小兽。
谈月看着她,没有追问来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招了招手:“来,让姐姐看看你。”
刀疤女没动,抓着曹笔衣领的手更紧了些。
曹笔笑了笑:“慢热,熟了就好了。”
散雾从刀疤女背后探出脑袋,翅膀扑棱了一下,跳上桌沿,歪着头打量谈月,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谈月又被惊了一下,看了看那只紫色小鸟,又看了看曹笔,终于忍不住笑了:“曹公子,您这一趟回来,可真是带了不少伴儿。”
她抿了抿唇,目光在刀疤女和散雾之间来回几度,最后落在曹笔身上,眼里带着一种花魁特有的,见惯了人来人往却依然被某种新奇触动了的亮光。
“先进来坐吧,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谈月转身去倒茶,动作优雅从容,身姿绰约。
曹笔抱着刀疤女走进门,坐在桌边。
散雾跳到他肩上,站定,也像个小大人。
谈月端着茶壶走过来,先给曹笔斟了一杯,又在对面放了一只倒扣的茶杯,看了看刀疤女,犹豫了一下,问道:“她能喝茶吗?”
曹笔摇头:“她喝白水就行。”
谈月点点头,又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刀疤女面前。
刀疤女偷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却把小手伸过去,碰了碰杯沿,又缩了回去。
谈月端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口,轻柔道:“这么小就跟着爹到处跑,累不累?”
刀疤女没说话,但偷偷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
谈月也不在意,伸手从桌边的小几上取过一只青瓷碟,碟子里码着几块桂花糖,浅黄色的,上面撒着细细的糖霜。
她把碟子轻轻推到刀疤女能够到的地方,没有催促,只是自顾自地对曹笔说:“这是楼下厨房新做的,桂花是今年秋天自己晒的,不甜腻,小孩儿应该吃得惯。”
刀疤女的睫毛颤了一下,目光在桂花糖上停留了两息,又移开了,但小手从曹笔的衣领上松了下来,指尖在桌沿上轻轻蹭了蹭。
散雾倒是毫不客气,从曹笔肩上跳下来,蹦到碟子边,歪着脑袋看了看那块糖,又看了看谈月,像是在征求同意。
谈月被它那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轻轻点了点头:“吃吧,不怕的。”
散雾这才啄了一小块,仰头咽下去,两只小红宝石似的眼睛亮了亮,又啄了一口。
刀疤女见散雾吃得津津有味,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捏起一块最小的桂花糖,飞快地塞进嘴里,像怕被人抢走一样。
糖含在舌尖,甜味慢慢化开,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腮帮子鼓了一小团,含混地说了一声:“好吃。”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可谈月听见了,笑得眼角弯弯。
“好吃就好,走的时候带一包。”
……
谈月赏月
谈月回眸
谈月微微含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