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血断剑不停，继续说：“你方才说他色气盈天，闻所未闻。
那我问你，你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几个色气盈天的？”
剑气缠身者眉头一皱，不作答。
暗中，她翻了一下久远的记忆，感觉见过的绝大多数生灵，色气都是缠绕在身体表面的，只有极少数才会向外张扬。
而像破咒者那般，色气盈天，犹如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阴阳斑驳的，绝无仅有。
“我见过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断剑顿了顿，强调道：“此次的破咒者，也是你方才说的那人。”
“我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跟过数百任主人，见过无数生灵。
大多数生灵身上的色气，要么淡得跟晨雾似的，大日一出来就得散。
要么浊得跟泥汤子似的，黏在皮肉上，抠都抠不下来。
可那人的色气不一样！”
“你见过天垂木没有？
长在绝壁顶上那种，根扎在石头缝里，树干笔直往上戳，戳到半空忽然炸开，枝丫一根一根往下垂，垂成一把伞。
伞面铺开几十上百丈宽，底下的石头被它遮得严严实实，连雨都淋不着。
大日一照，叶子亮得晃眼，风一吹，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响，跟千百面小旗子一块儿摇似的。”
“他那色气，就跟倒悬的天垂木一个架势。
并非一根一根往外冒，乃是一层一层往下铺。
铺得张扬，铺得磊落，铺得连遮都不遮。
你站老远就能看见，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我头一任主人是个剑痴，一辈子没碰过谁，见着谁跟谁好就皱眉头。
他修了一辈子，修到后来剑法确实高，可人跟石头似的。”
“他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化成人形给他挖的坑。
第二任主人是个杀才，一辈子看谁都不顺眼，杀到后来身边也一个人都没有。
他死的时候也是我给他收的尸。”
“第三任主人才是那个浪荡子，他倒是有人送终，可他那点色气跟方才那人比，差着十万八千里。”
“你可知这是为何？”
这次剑气身影开了口：“为何？”
“因为暗相色气是死的，死的怎么长？
它只能缩，只能枯，只能往内里烂。
可开相色气是活的，活的就能长。”
“你今天冒一截，明天冒一截，冒上几百几千年，可不就盈天了？
那人身上的色气，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觉着像一棵长了几千年的天垂木，根深叶茂，遮天蔽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凡是跟他相交者，皆获得了无上欢悦，色力溢出了生命极限，附着在了他身上，为他挡灾截运，提升气运。”
剑气身影微惊：“色气还能挡灾截运，提升命运？”
流血断剑笃定回应：“对！可只有开相色气可以。
暗相色气则相反，招灾散运，腐蚀命运。”
剑气身影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他那周身盈天的色气乃是带着吉兆的肉身异象？”
“对！”
已然远离这层涅的曹笔不知道色气还有这种说法，否则，以他的性格，定会坐下来，掏出小本本，一条一条记下来。
日后，借花献佛，讲与别人听。
……
时隔近三个月后，曹笔再次回到寒云关。
刚一现身，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一个声音便传了过来。
“曹气驭，有请来西道山山巅一叙！”
曹笔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发现是一个脑袋和躯干都是青铜，只有四肢是肉体的特殊生灵。
这生灵他知道，之前曾多次偷窥过。
无论是三岔河镇之战，还是后面的红河大平原之战，以及白塞河荒原之战，对方的感知之光，一直都在。
只是，对方只看不干涉，也不交流，此次是对方第一次主动发出邀请。
“山人，随我去个地方！”
“好！”
出于好奇，曹笔并未拒绝，带着后居山人仺径直飞向西道山。
不久后。
曹笔来到了西道山山巅，后居山人仺在其身后数步，低头含目。
由于隐藏了自身实力与气息的缘故，此刻的后居山人仺看起来并不引人注目，像极了老实巴交的力工跟班。
“见过曹气驭，吾名青尊，传承法脉。”
曹笔刚落下，青铜生灵便躬身行礼，并自报家门。
“原来是青法友，不知找我何事？”
青尊一挥手，在周围形成一道青色的屏障，语气诚恳：“曹气驭，实不相瞒，吾有一物，源于天法时代，耗费无数心血，钻研千百个时代，至今不得其解。
曹气驭实力通天，嫉恶如仇，人品高洁，德行如水，吾想麻烦您帮忙看一看。”
“哦？何物？”
曹笔眉头一挑，来了兴趣。
青尊犹豫了一下，谨慎地探查了一下四周，再次挥手增加了数道青色屏障，这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东西一出来，曹笔的眉头就挑了一下。
肉眼看过去，那就是一团影子。
巴掌大小，黑乎乎的，边缘不齐整，好似谁拿剪刀从一大块布上随手裁下来的。
它在青尊掌心里不停地扭，跟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波纹似的，一圈一圈往外荡。
死气感知中，那团影子则是一道门。
门的轮廓清清楚楚，门框是黑的，门板是黑的，门缝里往外渗光。
光也是黑的，比门框还黑，黑得发亮，黑得跟把周围的虚空都吸进去似的。
门半掩着，留了一条缝，缝里看不见里头有什么。
“有点意思。”
曹笔嘟囔了一句，意识到不同的观察手段，会呈现出不同的反应，他当即开启感知力感知和阴识。
果不其然，感知力感知扫过去，那东西瞬间变成了一只箱子。
四四方方，表面软乎乎的，好似拿活物的皮缝出来的。
箱面上有颜色在流，赤橙黄绿青蓝紫，一道一道地淌，恍若蠕动的彩色瀑布。
箱子的棱角不分明，拿手戳一下兴许能戳出个坑来。
箱子没锁，也没盖，扫了一会儿，愣是没找着开口在哪儿。
阴识里，箱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皮，血淋淋的皮。
摊在地上，四边不齐整，仿佛是被人硬生生从什么东西身上剥下来的。
皮上密密麻麻全是牙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的牙印小得跟针尖似的，有的牙印大得能塞进去拳头。
表面还在往外渗血，渗得不快，一滴一滴的，可滴到半空就没了，仿佛滴进了另一片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