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硕忙不迭的捏着那红褐色的种子放在了嘴里。
“咔”轻轻一声。
种子被牙齿咬断。
韩硕取出半截种子。
里面是白色的。
嘴里那半截在齿间被慢慢碾碎。
一股淡淡的谷物香在口腔内蔓延。
然后就是浓浓的淀粉感。
“没错……没错，就是它！”
韩硕的眼睛越来越亮。
嘴里呢喃着。
“兄长，是什么呀？”
扶苏不明所以，看着狂喜的韩硕，一脸的不解。
韩硕没有回应他。
他现在压根就没听见扶苏的话。
此刻的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是疑惑，是不解。
高粱！
这特么是高粱啊！
为什么？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应该说，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琉球人手上？
高粱，它的老家，在非洲。
从非洲往东走，经过阿拉伯，迈过身毒。
再往东，翻过葱岭。
按理来说，这会的时间线上，这东西最多刚摸到西域的边边。
怎么会跑到一座小岛上去呢？
韩硕的脑子飞速的转着。
难道又是所谓的穿越者效应？
很快他就摇了摇头。
这东西可不像是人，有自己的思想和行为。
它就是个物件。
绝对不可能凭空出现在某一处地方。
可又怎么解释，这高粱种子翻山越岭从非洲跑到海岛上去的呢？
“难道说……是……”
韩硕突然想到了什么，越想越觉得合理。
“商路！”
玉石之路，蜀身毒道。
这些东西，早在张骞凿空西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上百年。
这一粒种子，顺着商队的手，一段一段的往东挪。
也许，它一开始甚至都算不上货物。
可能是不小心被带进了商队，带上了车队。
颠沛流离之下。
挪到西域，挪到河西。
最后，顺着海风，挪到了那海岛之上。
几千里的路，几百年的时间。
最后，兜兜转转一圈之后。
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韩硕看着手上握着的那一袋高粱种子。
忽然有一种……带着某些荒唐，或者是宿命感的命运使然。
“那个琉球人，跟谁来的？”
突然，韩硕扭头，看向扶苏。
“额……是跟着月氏他们一块来的……是半道碰上的，然后……”
扶苏想了一下后，说出了那琉球使者的路线。
韩硕听到月氏之后，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气。
至于扶苏接下来说的话，他没有听的必要了。
因为……这该死的车轮，又又又一次……顺着它那该死的轨迹从杂乱的时间线上碾过。
原本历史上，高粱是从西域传入中原的。
走的是陆路。
时间则是在一两百年后。
韩硕低着头，还在盯着那袋种子。
本应是精明的西域商人，此刻却变成了一个海岛上的小矮子。
把全国上下都翻遍了，才凑出自认为拿得出手的东西。
起点……错了。
时间……错了。
人……错了。
路……错了。
可……方向是对的。
那琉球使者，半道遇上大月氏的队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西域来者。
结果……也是对的！
高粱，确实到了中原。
然而最让韩硕感觉荒唐的，还不是这个。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白天那张充满谄媚和讨好的……大月氏，月氏王的脸。
韩硕忽然有点想笑。
原本历史上。
张骞出使西域，就是去找月氏，想要联手打匈奴的。
可刚出去，就被匈奴抓了。
还被关了十年。
娶妻生子，差点就把任务给忘了。
等逃出来，历尽万难找到了月氏。
结果人家说：不了，我们要搬家了，不打了。
任务彻底失败。
可也就是这么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张骞为中原“带”回来了一条路。
一条往后走了几千年，养活了多少人，又埋葬了多少人的……丝绸之路。
就像是后世做数学试卷。
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
结果出来……
过程全错，可答案……全对！
韩硕现在就是有这么一种荒谬到极点的错愕。
忽然一阵风吹进偏殿。
他猛地一缩脖子，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往脑门上窜。
扶苏疑惑的看着韩硕。
心想这都快五月的天了，没这么冷吧？
韩硕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这是第几次了？
一次？两次？还是……
他都快忘了。
这条时间线，被他“改”的都快面目全非了。
改的恐怕连史书都没法往下写了。
可有些东西……它就是会到。
就像是一条河道，你拦它，挡它。
可它翻过山，钻进地缝，渗进泥沙。
最后依然会流入大海。
到底……是我在改变历史……
还是历史……正在用它的法子，把自己也……算了进去？
“兄长？”
扶苏在韩硕眼前晃了晃手。
兄长这是怎么了？
韩硕虽然有些回神，但是心神依旧还纠缠在历史线上不肯罢休。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这东西现在不该来这里。
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跟扶苏解释，什么叫历史轨迹，什么叫时间线。
看着欲言又止的韩硕，扶苏撇了撇嘴。
“兄长，你怎么跟个种子还较上劲了？”
较劲？
韩硕的身子突然一抖。
是啊！
我为什么要跟一颗种子在这较劲啊？
“哈哈哈！我真是个傻逼！”
“啊？兄长，大可不必这么实诚的。”
韩硕笑眯眯的看着扶苏，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调侃而反驳什么。
这一次，他笑的格外的轻松。
行吧，老子认命了！
老天爷，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你送什么，我就接什么。
你最好，把全世界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我手上才好呢！
管他妈的什么历史车轮，管他娘的什么时间线。
但凡是对我有用的东西，我都接着！
“你刚才是不是骂我了？”
想明白了，韩硕斜了一眼扶苏。
扶苏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是，我没有，兄长别污蔑我。”
“我听到了。”
“哎呀兄长你说那话！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了吗？”
“说了。”
“我没有。”
“你……”
韩硕给扶苏来了一顿哥哥对弟弟，爱的掏掏。
等闹够了，二人气喘吁吁的瘫在地上。
扶苏看着还被握在韩硕手中的袋子好奇发问：“兄长，你还没说呢，这到底是什么呀？”
“这……”韩硕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期待。
“是大秦往后……一百年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