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看着那保镖高高举起木仗,手臂肌肉突起,腰背连接着大腿发力。
这一棍子下去,不把人打死,也要残废。
她看向傅龙宴,这位威严的当家人,年过百半,背脊笔挺,气势威严。
像是一尊象征权威的雕像,儿子要被打死了,也无动于衷。
看着他眉目间和傅云笙有点相识的神态,沈轻有些恍惚。
再看看在场的一张张面孔,冷漠无情。
像是一具具腐烂的尸体,被包裹在华丽的皮囊下。
肮脏,丑陋,不堪入目。
傅夫人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傅龙宴,传递着要和他同归于尽的决心。
眼看行法者手中的木仗要落下,傅云麟忽然喊了一声:“住手。”
行法者置若罔闻,木仗落下。
所有人都睁大眼看着这一幕。
奄奄一息的傅云笙忽然一脚将行法者踹倒。
他从地面爬起来,动作很慢,依旧保持着优雅从容
有人讽刺道:“做不到,就不要在人家姑娘面前逞英雄,我们傅家丢不起这个人。”
傅云笙转头轻飘飘地看了那人一眼,眼神锋利如刀。
那人就闭嘴了。
傅云笙指着面前的牌位,不紧不慢道:“先祖不忍心子孙后代血溅当场,用自燃的方式告诉大家,他们同意我娶沈轻小姐。”
沈轻顺着傅云笙的手指看去,发现牌位居然在冒烟。
尚未搞明白原因,便瞧见有很小的火苗燃烧起来。
随即,其他傅云笙还没跪拜的牌位全都燃烧起来了。
傅云笙对着列祖列宗磕头,“感谢先祖同意我和沈轻的婚事,婚后我们会多生孩子,把家族发扬光大。”
言毕,他站起来,对着傅龙宴道:“父亲,你这个当家人的位置我就不要了,我要你给沈小姐道歉,承认她配得上我。”
傅龙宴脸色铁青的看着满身伤痕的儿子,额头的青筋直跳。
他从高高在上的台上走下来,走到傅云笙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种,不愧是我傅龙宴的儿子。”
然后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沈轻面前,“沈小姐,我为我之前对你身份侮辱的行为道歉,你配得上我们傅家。”
言毕,他转身就走了。
沈轻呆滞了好几秒,才看向傅云笙。
他站在祠堂中间对她微笑。
鼻腔冲刺着浓郁的血腥味。
沈轻想吐。
傅云笙向她走了一步,然后直挺挺地倒下了。
“云笙。”傅夫人哭叫一声,冲过去抱住了儿子。
傅云青也在第一时间送上去,对着傅夫人道:“妈,把二哥扶我背上,救护车在门外,现在就去医院。”
傅夫人二话不说,把傅云笙扶上傅云青的背。
一群保镖跟着去了医院。
傅家人这才从变故中回神,喊着:“灭火!快灭火啊!”
一桶桶水拎进来,泼在牌位上。
原本不大的火势,像是火上浇油似的,轰隆一声,整个祠堂陷入火海。
沈轻闻到了汽油的味道。
其他人吓坏了,一窝蜂地冲出去。
沈轻视线落在之前傅云笙倒下的地方,那儿遗落了一个戒指。
是刚刚傅云笙倒下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沈轻走过去把戒指捡起来,戒指上的血迹未干,粘在沈轻指尖。
“沈小姐快出去吧,火势要烧到这儿来了。”
沈轻回眸,看见傅云麟站在他身旁,手里举着一把伞,防止天花板的火焰掉到他们身上。
“嗯。”沈轻转身往外走。
门口,傅家的长辈们跪了一地。
拍着地板哭喊对不起列祖列宗。
傅云麟站在沈轻身旁说:“云笙为了沈小姐命都不要,这样的爱情,真叫人羡慕。”
沈轻把戒指随手放进口袋,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紧不慢道:“傅总此话怎讲?今天的这一场戏,不是你们傅家兄弟联合一把火烧了祠堂,反抗父权,反抗家族,反抗压迫吗?可别什么都扯上爱情,红颜祸水这几个字太重了,我担不起。”
傅云麟看着她没说话。
沈轻对着傅云麟颔首,“告辞。”
傅云麟道:“云笙的车在大门外,你上车有人送你。”
沈轻从台阶上走下去,所有人都在看她。
有羡慕,有痛恨,有不屑。
她都不在乎,落落大方地从大家中间走过。
到了门口,就看见傅云笙库里南停在大门中间。
汽车引擎的声音传来,后座车门被打开,陈继舟对着她招手。
“快上车。”
沈轻上车,拉上车门。
陈继舟道:“我在祠堂后面放了一把火,救了笙哥,成全了你的爱情,你要怎么感谢我?”
沈轻和陈继舟一向没话说,靠在椅子上看着车窗外保持沉默。
陈继舟道:“不过后来灭火的水怎么变成汽油了,那就不知道了。”
沈轻知道,傅家兄弟早就想烧了祠堂。
今天就算陈继舟不烧,傅家兄弟也会烧。
傅家兄弟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傅云笙死。
傅云笙这种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男人,也不会让自己死,更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今天的一切看似傅云笙为爱受罚,实际上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家族权利更替的改革。
傅云笙辅佐傅云麟上位了。
傅家从今天开始,就是年轻一辈说了算。
沈轻重头到位都是被殃及的池鱼。
沈轻一直不说话,陈继舟也不说话了。
看了她一会儿,“你没被烧到吧?”
“我很好,谢谢陈总关心。”
陈继舟催着司机,“开快点,笙哥去医院还不知道生死。”
说完,他又看了沈轻一眼。
“笙哥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你就出国吧,我在国外有一个庄园,你住着,一辈子别回来了。”
傅云笙要死了,沈轻绝对活不成。
不说别人,就傅夫人就能弄死沈轻。
“人哪有那么容易死。”
有赵奕和傅云青在,哪怕还有一口气,也能把人给救回来。
“笙哥为了你这样,你心里感动得要死了吧?”
“傅律不是为了我,我在他心里没那么重要。”
陈继舟没好气道:“不是为了你为了谁?”
“田小姐。”
傅家傅家家规废了,傅云笙想娶谁就娶谁,谁能拦着?
陈继舟愣是没说出一个字的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