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域,边陲无名荒山。
十几道破空而来的强横遁光骤然按落。
十五尊大乘老祖凌空而立。
大乘修士的气机毫无收敛地倾泻向大地,山林间的飞禽走兽甚至连嘶鸣都未能发出,便接连爆碎成阵阵血雾。
覆海天君手中提着面无人色的谢家化神,心惊肉跳地停在队伍最前头。
“就是这儿?”
昭玄大帝垂眼俯瞰下方荒脊,语气漠然。
那名谢家化神筛糠般发抖,连声颤道:
“回、回大帝,晚辈当年随族中长辈走过一遭,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胡言!
“那座通往天弃之地的古传送阵,就藏在这片山谷的地脉深处!”
沧冥大帝神识扫过下方,眼中戾气顿生。
他枯瘦如柴的手爪猛地探出,直逼那谢家化神的天灵盖:
“满目顽石,何来阵纹残痕?
“敢消遣本帝,找死!”
“且慢。”
太初圣地的姜道玄忽然抬手。
一道柔韧的青霞应声荡开这一爪。
他目光落在山谷左侧一处不起眼的断崖下,轻声道:
“此地地脉走向有些古怪,似有极其高明的阵纹,将空间褶皱强行隐去了。”
昭玄大帝神色微凝,迈步踏出。
轰!
烈焰翻涌间,一只百丈巨掌悍然印向断崖!
咔嚓!!!
山岩崩摧,深埋地下的阵旗根本承受不住大乘巅峰的沛然巨力,顷刻碎成齑粉。
原本遮蔽四周的八阶隐匿大阵只撑了一瞬,便脆如薄冰般炸裂开来。
烟尘散去。
一座直径十丈、刻满古老繁复符文的青石阵台,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帝视线中。
“当真是八阶隐匿阵!”
丹鼎宗的玄青大帝低呼一声,闪身落向阵台。
其余大乘也纷纷降临,围在阵台四周仔细探查。
然而不过数息,沧冥大帝的面色便彻底阴沉下来——这阵台沉寂如死水,根本感应不到虚空另一端的接引坐标。
两地双向之阵,若无端点呼应,便与顽石无异。
姜道玄蹲下身,指尖拂过阵纹,叹了口气:
“阵上灵机未散,林渊多半刚从此处脱身。
“当初在绝命荒原,他借魔阵移形后便毁了退路;
“眼下这一端断了呼应,已是一方死阵,再难通往他处。”
一旁的谢家化神生怕这些大能迁怒自己,慌忙接茬:
“诸位大帝,定是那林渊传送到天弃之地后,把那头的传送阵也给拆了!
“此子一向心狠手辣,断后路是他的惯用伎俩!”
姜道玄若有所思:
“此子做事向来不留首尾,有此可能。
“但他若自断退路,便再也无法重返东荒。
“天弃之地法则残缺,至多容纳元婴,他堂堂合体修为,岂会甘心自封前程,困死在井底?”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沧冥大帝咬牙切齿:
“姜道友所言极是,换作是老夫,宁可逃进九死一生的虚空海,也绝不愿意再滚回天弃之地!”
昭玄大帝目光冰冷:
“他区区一个合体初期,在虚空海根本撑不了多久。”
姜道玄摇头:
“所以,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沧冥大帝对林渊恨之入骨,眼见线索再度中断,怒火直接撒向了那个化神修士:
“既然你早知道这处阵台,为何不早报?!
“若是早早封锁此地,那小畜生插翅难逃!”
那化神修士吓得肝胆俱裂,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诸位大帝明鉴啊!
“谢家知晓此事核心机密的老祖和嫡系,全被林渊给杀了!
“晚辈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方位,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怕说错位置,误了大帝们的大事啊!”
听到这话,正欲痛下杀手的沧冥大帝动作一顿。
谢家化神见杀机微敛,心思急转,为了保全性命,慌忙爬前两步献策:
“诸位大帝,那林渊费尽心机抹去坐标,不正好说明他把那片天弃之地看得比命还重吗?
“晚辈查过,他身边有个道侣,就是当年从天弃之地走出的朱十六的嫡系血脉!
“他在那边,绝对有割舍不下的软肋和因果!
“诸位大帝神通广大,何不直接找到天弃之地的界域壁垒,强行杀进去?
“这叫端了他的老巢!
“若是他躲回去了,正好瓮中捉鳖;
“若是他还在东荒,听闻老巢要被踏平,全家老小性命不保,必然方寸大乱,主动送上门来救场!”
阵台四周的众帝闻言,目光齐刷刷亮了起来。
若曦大帝柳眉微挑,轻笑一声:
“这提议倒是不错。
“我等在东荒漫山遍野地捞针,倒不如直接攻其必救。
“堂堂正正的阳谋,不怕他不上钩。
“你可知,那片天弃之地的界域壁垒在何处?”
谢家化神如蒙大赦,连忙抬手指向东北方:
“回大帝,据谢家古籍记载,天弃之地本就是从东荒域强行切出去的一块版图。
“界域壁垒,就在东荒人域与妖域交界处,往北三万里的一片虚无荒原上!”
沧冥大帝负手而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眉头却死死拧起:
“那片天弃之地,乃是上古时期数位渡劫先贤联手布下的‘九阶绝天封界大阵’。
“莫说没有阵道归真的宗师来破局,便是寻常渡劫老祖亲至,想从外部强行撕开一界的壁垒,也绝非易事。”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一名来自中天域紫霄圣地的大乘后期老者,迟疑着开口:
“昭玄道友,既然界域壁垒如此坚硬,不如我等派人返回中天域,请示赤云上仙和各家渡劫老祖,请他们亲自出手破界?”
“荒谬!”
昭玄大帝猛地转头,眼神森寒如刃:
“我等十五名大乘老祖齐出,阵仗何其之大?
“对付一个刚入合体的小辈,非但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溜了,如今还要灰溜溜跑回去请渡劫老祖收场?
“这话要是传回中天域,我四大圣地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上仙若是怪罪我等办事不力,这桩罪责,你担得起吗?!”
那紫霄圣地的大乘老者面色难看,讪讪地闭上了嘴,不敢再触霉头。
昭玄大帝拂袖翻掌,掌心突兀地多出了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混沌仙光的青铜古梭。
一股凌驾于凡俗天地法则之上的可怖气息,瞬间席卷全场。
“这是临行前,赤炎老祖赐下的半仙器,玄罡破界梭。”
昭玄大帝托着古梭,眸光冷酷:
“有此等仙宝作为阵眼,再加上我等十五人联手,日夜不停地以大乘本源猛轰。
“那座万年未曾修缮的封界大阵,未必就磨不开一道缺口!
“不过,越是强悍的阵法,用此宝破阵的消耗就越大。
“界域大阵乃是九阶之上的半仙阵级别。
“要想将其轰开,耗力极大,快则一月,慢则三月,必能见效!”
沧冥大帝盯着那柄破界梭,面目透着几分快意,沙哑嘶吼:
“别说一月,便是三月老夫也耗得起!
“不过,在动身破界之前,咱们不妨照这谢家小辈所说,双管齐下。
“覆海!
“命你雷云宗即刻发下追杀昭告,将我等要强破天弃之地、屠尽那一界生灵的消息,在三日内传遍东荒每一个角落!
“那小畜生若是还藏在东荒哪个耗子洞里,老夫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晚辈遵命!”
覆海天君忙不迭应声,俯身领命。
昭玄大帝不再耽搁,大袖猛地一挥:
“走!去北原!”
轰隆!
十五道恐怖的流光再次冲天而起,撕裂虚空,带着滔天杀意,直奔东荒北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