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月华没有立刻接话，在车辆承包这件事上，她有自己的考量。
车是废车，翻修之後再上路，相当於盘活了公司的资产，只这一点，就是好事。
但光这样还不够。
车子翻新後是顾岩自己赚钱，她们三产公司除了管理费，一分好处没有，很容易成为别人攻击她的把柄，所以她才会坚持要利润。
执意要把人也塞进去，一来是想解决个就业岗位，二来也是堵别人的嘴。
别看这两辆车在那闲置时没人关注，一旦能上路赚钱了，百分百会有人拿这事挑毛病。
顾岩望着董月华，略一思考便明白她的顾虑，直言道：「董经理，您也得理解我，我是花了真金白银来承包的。
管理费、利润该交的我一分不少，也不用局里花一分钱，最後你们落了辆车，这是双赢的好事。
我也明白，只要我赚着钱了，承包期一到，公司也不可能再跟我续签合同。
再说用人这事，两年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了，以後车要收回了，还不都是您和局里说了算吗？
您看，是这个道理吧？」
顾岩的话句句在理，尤其是他提到承包合同结束之後的安排，为董月华打开了思路。
是啊，等到合同期满，车还是她们三产公司的，到时候她想怎麽安排都可以。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又说道：「你们每年几万公里的跑，等车交回公司，能不能跑还两说。」
顾岩沉吟片刻，又将何向兵拉到一旁，问：「向兵，你觉得这车翻新後能跑多久？」
「看里程吧。咱们翻新时，总成零件大多都得换。
要是保养得当，再舍得花钱换零件，20万、25万公里都能跑。」
顾岩盘算着，现如今计程车每天的运营里程不算高，大多不会超过150公里。
扣除掉休息日和保养时间，一年不到5万公里，25万公里差不多就是五年。
「董经理，您看这样成不成？
承包期两年过了之後，这车只要不是人为的事故，後续两年的维修、保养都由我这边来负责。」
包後续两年的维修保养？这倒是非常有诚意。
董月华觉得条件差不多了，也不能太过分，真把人要跑了，那两辆车也只能荒废在那。
「顾岩同志考虑得周到，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了。」
听着她的话，顾岩心中轻松下来，露出笑容。
董月华接着又提起签合同的事。
没说定的时候她不着急，一旦说定了，她比顾岩还急。
那两辆车闲置一天，她们三产公司就少赚一天钱。
顾岩和她约定了过两天来签合同，然後从二轻局出来，董洵送他和何向兵出门。
「顾哥，其实我觉得条件可以再谈一谈。」何向兵说。
顾岩颔首，说道：「确实可以谈。但也不能把条件压得太死，二轻局是公家单位。车放那，没人说什麽。
但只要承包出去，见着钱了，说不定立马就会有人出来搅局。
一句为什麽要承包给外人，而不承包给自己人？」，就容易把这事搅黄。」
「我明白了，你是要堵别人的嘴。那你不担心————」
「担心有个锤子用，条件我给她开出来了，绝对不能算占公家的便宜。
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事是双赢。
要真有人想玩浑的，那就是双输，这车他们也别指望能用得上。」
顾岩说着朝何向兵眨眨眼睛，「这事还不简单？」
何向兵会意地笑起来，对他来说，这事确实不难。
「行了，事就先这样。你回去问问，看看身边有没有待业的朋友，愿意来开车的。
每个月基本工资80块，奖金另算。对了，奖金是大头儿。
工资加奖金，打底二百块。」
何向兵笑道：「顾哥，你说的我都想干了。
39
「你还差这仨瓜俩枣的？」
首汽的职工里，修理车间的收入是仅次於司机们的，改制之後何向兵每个月的收入也有三四百，况且他还有外快。
何向兵明白，顾岩这是给他个做人情的机会。
「正好我有个同学，现在还在家待业呢，就是不会开车，我得让他练练车。」
「没事，这车修也得修个一阵儿呢。」
聊了几句後，顾岩和何向兵分开。
回了小院胡同一趟，他找到顾岭，让他明天去街道开个待业证明。
顾岩是有单位的人，没办法签承包合同。
顾岭在金城被服厂的那个职位是外地厂家的临聘，不影响他在燕京是个待业青年。
「开待业证明干嘛？」
「过几天替我去跟人签个合同。」
「又替？二哥，你真拿我当替死鬼啊？」顾岭不满道。
顾岩勒住他的脖子，「别叫，一个月给你30块管理费。」
顾岭不叫了，他不是被顾岩勒住了脖子，而是被狗日的金钱。
「具体什麽事，你给我说说，我好歹有知情权吧？」顾岭问。
顾岩便将承包计程车的事讲了一遍。
顾岭听完感叹一句：「二哥，你可真能折腾。」
「折腾，才能赚钱。」
「可我没驾驶证啊，你不说承包还得要求驾龄满两年吗？」
「这事有向兵，你就不用管了。」
顾岩又问他柜台工商手续的事，顾岭说：「赵所说下周才能下来，西单是繁华地区，他们得先跟街道那边通个气才行。」
顾岩又叮嘱他：「有空去阿钊那看看。这回不像之前摆摊，咱们要跟国营商店竞争，得把控住质量。」
「我知道。」
兄弟俩说完话，顾岩正打算离开，见老大顾峰正望着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麽话想说。
顾岩想到顾岭之前说的话，问道：「老大，有事啊？」
当着母亲和三弟的面，顾峰嘴唇嗫嚅几秒，回道：「没事。」
顾岩无奈，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顾岩正要离开，又被母亲叫住了。
「老二，你过来！」
「干嘛？」
「你过来。」
母亲故作神秘，顾岩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走到她身边。
「啥事，说吧。」
母亲靠近他，低声说道：「你跟林慧离婚有段时间了，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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