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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大梁扛把子求助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两日,京城内外银装素裹,然而大梁朝堂与民间的气氛,却比这寒冬还要冰冷肃杀。

    大梁书局开业的轰动还未散去,世家大族的疯狂反扑便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东州顾家、南州陆家、中州宋家,连同京城的温家与贺家,竟在短短半月内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一夜之间,大梁各州府由世家掌控的造纸坊、制墨坊、笔庄全数停工闭店。

    不仅如此,各地由世家资助或掌控的私塾、书院、学堂,皆以“夫子染疾”、“修缮房屋”为由,无限期停课。

    除了天子脚下的京城尚能靠着朝廷的底蕴勉强维持安稳,大梁其余各州的学子们瞬间陷入了绝境。

    原本因为马上能买到平价书籍而欢欣鼓舞的寒门学子,如今捧着书本,却找不到一张纸、一滴墨来做文章,更无学堂可去,无夫子可问。

    怨声载道,哀鸿遍野,甚至有冲动的学子在地方官府门前静坐痛哭。

    皇宫,御书房内。

    “砰!”

    一本厚厚的折子被狠狠砸在金砖地面上,皇帝梁嵩气得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混账!简直是混账!他们这是在逼宫!断纸、断墨、关停学堂,他们是想告诉天下人,没有他们世家,大梁的读书人就活不下去!”

    太监总管刘德全吓得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梁珩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底满是血丝:“父皇息怒。儿臣已命户部去各地调拨库存储备,但世家垄断已久,朝廷的储备不过是杯水车薪。如今各州府的折子如雪片般飞来,若再不想出对策,只怕民怨沸腾,大梁书局好不容易聚拢的民心,就要散了。”

    梁嵩颓然地跌坐在龙椅上,揉着发胀的眉心。他虽有雷霆之怒,却也深知法不责众,若此时动用军队强行逼迫世家开门,只会逼得天下大乱。

    沉默良久,梁嵩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备便服!珩儿,随朕出宫!”

    “父皇,您要去哪?”

    “去长宁街,王府!”梁嵩咬牙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朕去问问那位王夫人,既然她敢出主意掀了世家的桌子,朕就不信她没有善后的法子!”

    半个时辰后,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悄然停在了长宁街王府的侧门。

    王府大管事冯安见是太子殿下亲自叩门,身后还跟着微服的皇上,吓得险些双腿发软,连忙将人迎进了内院最隐秘的暖阁。

    王金珠刚看完下河村的账目和筹建进度,听闻皇帝和太子到了,立刻换了身素净得体的衣裳,快步来到暖阁。

    “民妇王金珠,叩见……”

    “王夫人,快别行礼了!”梁嵩此刻哪里顾得上虚礼,一挥手打断了她,“都免了,坐下说话。”

    待几人各自入座后,梁嵩便开门见山道,“王夫人,朕今日是来求医问药的。大梁书局是开起来了,但世家那帮老狐狸直接釜底抽薪,断了天下的笔墨纸张,还停了学堂!如今各地学子怨声载道,朕这龙椅,都被这帮读书人的怨气熏得坐不住了!”

    太子梁珩也叹了口气:“嫂子,如今除了京城,外头已经是无纸可用,无笔墨可用,无学堂可学。这该如何是好?”

    王金珠听完,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停在半空。

    就这?

    她还以为这些底蕴深厚的世家能玩出什么高端的金融战或者舆论战,搞了半天,就是最原始的停工断供?

    这在现代商业竞争里,简直等于主动把庞大的市场份额双手奉上。

    王金珠放下茶盏,非但不见愁容,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陛下,殿下,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梁珩一愣,满脸错愕:“嫂子,天下学子都快闹翻天了,江山社稷都有动荡之危,怎会是好事?”

    “殿下,世家垄断文教数百年,根深蒂固,犹如附骨之疽。”王金珠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继续道,“平时我们要去抢他们的地盘,还要费尽心机、步步为营。现在他们自己把铺子关了,把学堂锁了,主动让出这天下大半的市场,这不正是朝廷彻底接管天下文脉的大好时机吗?”

    梁嵩一愣,身子前倾:“接管?拿什么接管?朝廷现在连一根笔管都凑不齐!”

    “陛下莫急,咱们一样一样来解决。”王金珠竖起一根手指,“首先是纸。殿下,咱们在京郊的造纸坊,水力捣浆的效率如何?”

    梁珩立刻答道:“极高!日夜不歇,出纸量惊人。”

    “那为何只用来印书?”王金珠笑道,“既然世家不卖纸,大梁书局就直接卖白纸!把造纸坊的规模再扩大一倍,不仅京城,还可以立刻派人前往各州府,依山傍水建立大型水力造纸坊。世家造纸,用的原料多是特定的名贵树皮或特定竹子等,受制于产地不说,还要靠人工日夜捶打、一张张抄出来。可咱们的造纸坊不同,咱们用的原料漫山遍野皆是,要多少有多少,再配上咱们那不知疲倦的水车日夜捣浆,这成本连他们的零头都不到。只要咱们的平价白纸铺满大梁各州,世家的造纸坊以后就算想开,也休想再卖出去一张!”

    梁嵩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朕怎么把这茬忘了!那笔墨呢?”

    王金珠竖起第二根手指:“墨,其实最容易。松烟墨的制法并不复杂,无非是烧松木取烟灰,和胶捣制。朝廷完全可以在京郊造纸坊旁边再建一个制墨坊,让那些退伍老兵来做。至于笔……”

    王金珠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根削得尖尖的黑色木棍,递给梁珩:“殿下,您试试在纸上写字。”

    梁珩狐疑地接过,在桌案的废纸上划了几下,只见一道清晰的黑色字迹跃然纸上,虽不如毛笔圆润,但字迹分明,且根本不需要蘸墨!

    “这是何物?!”梁嵩震惊地凑了过来。

    “这叫炭笔。”王金珠解释道,“用特制的柳枝或木炭烧制而成,外面裹上硬木或纸卷。学子们平日里抄书、做算术、练字,最费笔墨。有了这炭笔,一文钱能买好几根,随时随地都能写,还要什么世家的狼毫、湖笔?至于科举考试用的正规毛笔,咱们可以慢慢从民间收购兔毫、羊毫,自己建笔庄。”

    “好!好一个炭笔!”梁嵩激动得满脸红光,这简直是解决寒门学子日常消耗的神器。

    “那学堂呢?”梁珩急切地追问,“世家把持着大儒和夫子,停了学堂,学子们无人教导啊!”

    “殿下,这便是第三步了。”王金珠站起身,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殿下,大梁书局开业时,我们发了多少块‘大梁学子牌’?”

    “单是京城一地,便发了八千余块。”梁珩答道。

    “这八千学子中,有多少是寒门出身,屡试不中的秀才、童生?”王金珠追问。

    梁珩略一思索,笃定道:“少说也有六成。”

    “这就足够了。”王金珠轻轻敲了敲桌面,“世家停学,朝廷就办官学。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大梁希望学府’。场地好办,用各地闲置的官衙、寺庙,甚至抄家查封的宅院。至于钱,就用卖书籍、纸墨赚来的利润去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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