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黑水洋外围深水区,三十艘大梁水师楼船一字排开,森然横陈在海面之上。
主舰甲板前端,王天放按刀而立。
急促的脚步声踏过甲板木板,铁蛋与铁锤大步赶来,躬身行礼。
“统领!三千锐士已全部分配登舰!各舰投石机与重型床弩全部校准完毕,火油柜、铁钩索全部就位!”
“水师斥候放出去了吗?”王天放目视前方黑沉沉的海面,沉声问道。
铁锤跨上半步回禀:“回统领,已放出六艘快哨,锁死了黑水洋通往外洋的所有主航道。韩冲和王麻子已带五百精锐借着暗礁水网摸进去了。”
王天放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十数里外的三座庞大岛影。
黑水岛与黑风岛之间,泊着密密麻麻的小型倭船,帆樯林立,数量不下数百艘。
那帮海寇显然还在做着顺风劫掠东州腹地的迷梦。
“金珠带人去了蛇盘礁,以她的手段,蛇盘礁此时怕已成死地了。”王天放指骨在刀柄上轻轻一按,语气透出森寒杀伐,“传令全军,战船减速,关闭所有防风灯,保持半帆滑行。”
“大船不必硬闯浅水区,给我张开口子,把守住黑水洋通向深海的四个退路出口。”
“末将领命!”铁蛋、铁锤抱拳高喝,领命退下。
三十艘楼船列阵无声展开,巨大的铁锚悬于船舷两侧,在夜幕的掩护下如同一张逐渐合拢的钢铁巨网。
……
极东外海,黑水洋。
这片海域海水发黑,暗流汹涌,寻常渔船稍有不慎便会被漩涡吞没。
在黑水洋中心,三座岛屿互为犄角,正是倭寇的大本营:黑风岛、黑水岛、黑石岛。
此刻,黑风岛东侧的一处避风断石坳里,两艘不起眼的窄底渔船正随着波浪微微起伏。
韩冲嘴里咬着一根草茎,整个人贴伏在湿滑的礁石缝中,双眼盯着岛上星星点点的火把。在他身侧,王麻子正握着炭笔,在牛皮纸上飞快勾勒出岛上的巡哨路线。
他们带出来的五百人已经化整为零,早在半个时辰前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黑风岛的边缘。
“韩头儿,摸清楚了。”
一名斥候从水底悄然探出头,抹去脸上的海水,低声道:“三座岛共停了百余艘中型倭船,黑风岛地势最高,也是贼首老巢,盘踞了差不多五千人。另外黑水岛和黑石岛各有两三千人。外围设了八处了望哨楼,哨位换防是一炷香一次。另外水道里密密麻麻拉着铁锁链,底下还沉了带尖刺的木桩,官军若冒然强攻,大船必被挂底凿穿!”
韩冲吐掉草茎,冷笑一声:“娘的,这群跳梁小丑倒是把乌龟壳守得挺结实的!麻子,信号发出去了没有?”
“放了水响浮标。”王麻子收好炭图,“只要统领和夫人他们进了十里水域,就能收到消息。”
蛇盘礁上,休整的时间已过半个时辰。
王金珠重新踏上领头的小舟,李景越手按腰间刀柄,紧随其后。五百名精锐重新将连发钢弩校准上弦,森然的杀气将周围的海雾都生生逼退了三分。
“启航。”
王金珠抬眸,望向远处那片翻滚着黑色浪涛的洋面,白衣猎猎,宛若夜巡人间的杀伐神祇:“直捣黄龙,踏平黑水洋!”
漆黑如墨的夜色中,数十艘轻快渔船悄无声息地穿破浪涛,贴近了停泊在外围深水区的水师战船。
主舰甲板上,王天放早已垂下粗壮的绳梯。王金珠足尖在船舷上轻灵一点,身形如惊鸿掠影,顺着垂索几度借力,转瞬便稳稳落在了主舰甲板之上。
李景越紧随其后,翻身跃上甲板,立正肃立。
“金珠。”
王天放快步迎上前,乌金锁子甲在昏暗的夜色下泛着冷光。看着妻子素白劲装上溅落的几点暗沉血渍,他眼神微凝,语气透着关切:“蛇盘礁解决了?”
“恩。”王金珠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清理了一堆草芥,“救下了几十名被掳走的妇人,已安排人护送回去了。”
铁蛋上前一步,迅速将韩冲与王麻子送回的密报递了过来:“回禀统领、夫人,韩冲他们传回了最新消息。这黑水洋中心的三座大岛守备严密,最中间的黑风岛地势最为险要,乃是贼首老巢,盘踞了足足五千多海寇!东侧的黑水岛与西侧的黑石岛互为犄角,各有两三千人。贼寇不仅在水下暗设铁索、凿沉木桩防备水师巨舰,岛上还立了八处望楼哨位,防守颇为严密。”
李景越听完,剑眉微蹙:“三岛合拢,竟有过万倭贼聚在此处!贼首很狡诈啊,借着暗礁水网把老巢守得跟铁桶一般,若强行硬攻的话,水师大船吃水深,极易搁浅受制。
王金珠冷笑一声,目光在海图上代表黑风岛的朱砂圆圈上重重一落:“那是锐士营没到之前,水师硬攻的话,确实会损失惨重,但现在有了锐士营,还有五千水师坐镇,我们就没必要严防死守按部就班了。”
王金珠转头看向王天放:“天放,与其拉锯,我们不如来个釜底抽薪!”
“你的意思是,主攻黑风岛?”王天放目光微凝,随即明白了媳妇的想法。
“不错!”王金珠指着黑风岛的狭长腹地,“原本水师人手有限,兼顾不及,但锐士营疾行千里赶到了!我们又手握四千以一当十的特种精锐,何须跟他们打笨拙的阵地战啊?
让五千水师战船张开大网,列阵在黑水岛与黑石岛的水道咽喉处,床弩投石机全部压上,只围不打,死死阻断这两岛的援路!而你我二人,带上锐士营全员,趁夜暗度陈仓,全数潜伏登岛,直捣黑风岛!”
王天放看着舆图,眼底骤然爆发出慑人的精光。
“好一记穿心刀!”王天放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原本我还在担忧近战人手吃紧,没想到锐士营来得这般神速。三千多锐士如果全部借着夜色潜入,那黑风岛上的五千贼寇便不是守军,而是一群关进笼子里的活靶子了!”
王金珠身姿挺拔,目光如电扫过甲板上的众人,开始分派军令:
“李景越!”
“末将在!”李景越跨步而出,抱拳领命。
“你带一百精锐乘快舟先行,火速与潜伏在前的韩冲、王麻子会合!你们的第一任务,是拿掉黑风岛外围所有哨位与了望塔!
一旦黑风岛哨位彻底拔除,李景越,你与韩冲、王麻子立即率部转向,暗中摸进黑石岛与黑水岛外围,封锁其与主岛的联络通道,监视其动向!”
“末将领命!”李景越眼中战意汹涌,抱拳沉喝。
王金珠转头看向王天放:“天放,你就领着铁蛋及两千锐士,紧随景越身后登岛。自黑风岛两侧悬崖与断石滩迂回潜入,分散渗透,切断所有下海的退路与岔道,形成合围之势。”
“那我呢?”铁锤在一旁急急抱拳。
“你就带余下的一千人,随我走正面潜伏登岛!”王金珠语调冰冷如万载玄冰,“正中直插贼首大营!今夜,我要让整座黑风岛处处皆是夺命的阎罗,不准放跑一人!”
“诺!!”
伴随着指令压低声调传遍战舰,三千多墨绿色劲装的锐士营将士迅速而无声地行动起来。
一艘艘吃水极浅的轻便小舟自楼船侧翼悄然滑入墨黑色的海水。
外围的三十艘水师楼船如同一堵黑色的钢铁巨墙横亘在海面,沉重冰冷的床弩已然绞紧,将整片黑水洋的所有退路,死死锁在了绝境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