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上连续航行了十五日,大军在第七日曾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海上狂暴风雨。
滔天的巨浪如黑色山峦般撞击着船身,暴雨倾盆如注。然而,这由大梁工部集合顶尖匠人、按照最新工艺打造成的钢铁龙骨战舰,如山岳般坚稳,任由怒涛翻滚,庞大的舰队依旧如离弦之箭破浪前行。
尽管出发前便做足了准备,但对于绝大多数生长在内陆的大梁精锐来说,辽阔而残暴的大洋依旧给他们上了一堂残酷的课。连绵的阴雨与晃荡不休的甲板,让不少平日里在陆地上能以一当十的汉子面如土色,扶着船舷吐得天昏地暗。
就连已经出过海的王天放,也未能免俗。
宽阔的舰长室内,王天放脸色发白,半倚在软榻上,只觉得脑子里的天地还在翻江倒海地转。
“把这姜汁酸梅汤喝了。”王金珠端着一碗温热的汤水走过来,好笑地看着自家男人,“平日里在陆地上能追着马跑,上了船倒成了霜打的茄子。”
王天放咕咚咕咚咽下酸梅汤,长舒了一口气,有些委屈地抹了抹嘴:“媳妇,这大浪晃得骨头缝都在飘,脚下没个实地。”
外间甲板上,李景越和柳惊鸿同样也是脸色泛青。不过少年人骨子里憋着一股硬气,在经验丰富的老水手指导下,含着晒干的姜片,强逼着自己在颠簸的甲板上扎马步、寻重心。
十来天下来,众人硬是咬牙熬过了最初的眩晕,渐渐适应了海上的风浪。
至第十五日清晨,十月的海风已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晨雾被迎面而来的烈风彻底撕碎。
在被俘倭寇头目的指引下,前方苍茫的海平线上,终于浮现出一片连绵起伏、苍翠中带着原始荒蛮的巨大岛屿轮廓。
主舰甲板上,王金珠一身玄青战袍,迎风而立。王天放手扶腰间重刀,如护卫般并肩护在身侧。后方的柳惊鸿与顾长安神色肃穆,手中紧紧握着测绘图谱与望远镜。
“夫人,前方正是萨摩岛!”被绳索死死绑在桅杆下的倭寇头目面无人色,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此岛方圆数百里,乃是鬼奴部落世代盘踞的领地……”
此时的倭国,四分五裂,部落林立。
其中势力最为庞大的,当属一支国、鬼奴、狗奴、井上、对马五大部落。如今名义上的倭国天皇,便是由一支国部落的首领一支郎把持。
而萨摩岛上的鬼奴部落,人口多达二十余万,民风凶悍好斗,首领名为鬼奴一郎,平日里最喜劫掠四方,东海海面上不少为非作歹的海寇,其根子便出自这个部落。
……
萨摩岛海湾,一座由原木与茅草搭建的大型木屋之内。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兽皮凌乱铺了一地。身材粗短、满脸横肉的鬼奴一郎正满脸通红地光着膀子,大手粗暴地抓着部落里抢来的年轻女子寻欢作乐,嘴里叽里咕噜地狂笑着。
“首领!首领大人!不好了!!”
木门猛地被撞开,一名光着脚、手持竹枪的武士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面色煞白,惊恐狂叫:“海面上……海面上来了山一样的黑船!数不清的黑船!”
鬼奴一郎动作猛地一顿,一脚踹开身下的女人,随手扯过一件粗麻袍子披在身上,三角眼里闪烁着凶光:“慌什么?是井上部落的船,还是对马部落的?他们敢来抢萨摩的渔场?”
“不是!那些船比对马部落的大上十倍不止!全是用铁皮包着的,上面插着没见过的旗帜!”武士满头大汗,语无伦次。
鬼奴一郎眉头拧成一团,拔出挂在柱子上的弯刃倭刀:“集结部落所有武士!把岸边的箭塔和毒箭都备好!管他是谁,敢靠近萨摩岛,男的剁碎喂鱼,船上的东西全归我们!”
鬼奴一郎骂骂咧咧地大步冲了出去,当登上海边高耸的泥土瞭望台时,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海湾外沿,碧蓝的大海上,整整三十艘犹如海上城堡一般的钢铁巨兽,正缓缓排开一字长蛇阵,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压迫感,静静横亘在海湾入口。
在那些巨舰面前,岸边部落停泊的数百艘船只木舟与简陋木筏,单薄得就像是随手可以碾碎的枯叶!
整座萨摩岛的鬼奴部落都被惊动了,数万名皮肤黝黑、腰系草绳的部落男丁手持弓箭、竹枪与粗糙的铁刀,密密麻麻地涌向海滩,神情既惊恐又茫然。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雄浑巍峨的巨舰,甚至不知道海面上这支钢铁军团究竟是敌是友。
鬼奴一郎吞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狂跳,握紧手中倭刀,扯着嗓子大吼集结部落里的精壮武士,以为凭借着他们凶悍的搏杀之术,无论对方是谁,一旦靠岸登岛,便能将其尽数生吞活剥。
然而,舰队根本没有靠岸接舷的意思。
主舰甲板上,王金珠甚至没有多看岸上那些密如蚁聚的人群一眼,只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开炮。”
命令下达的一瞬。
三十艘钢铁巨舰两侧沉重的防炮铁门轰然整齐翻开!黑洞洞的炮口在海风中齐齐对准了萨摩岛沿岸的防御寨栏与密集人群。
“点火——放!!”
刹那间,天崩地裂!
“轰!轰!轰!轰!轰!!”
白昼骤然亮起了炽热夺目的火光!数以百计的粗大炮膛内喷吐出长达数丈的炽烈火舌,沉闷刺耳的轰鸣连成一片,天地为之剧烈颤抖,连整片海湾的海水都翻卷起层层惨白的浪花!
五百枚裹挟着毁灭气息的炮弹划破虚空,撕裂气流,带着死神般的呼啸,狠狠砸落在萨摩岛的海滩与寨垒之中!
轰然炸响!
火光冲天而起,夹杂着烈性火药与碎铁片的烈焰在人群中疯狂肆虐开来!
木质的寨墙如同纸糊一般四分五裂,岸边的船只木舟瞬间被冲击波撕成了漫天碎屑。无数前一刻还在挥舞竹枪狂吼的鬼奴部落武士,在连环炮火的覆盖洗礼下,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恐怖的气浪生生撕碎!
泥土掀起数丈高,血雾与黑烟遮蔽了整座萨摩岛的苍穹!
这是他们这个时代、这片落后蛮荒的土地从未见识过的力量。
纯粹的、不可抗衡的毁灭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