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嵩抖着手里的折子，吹胡子瞪眼地指着梁珩的鼻子，当场发难：“今儿个都正月二十四了！除夕夜老子怎么跟你交代的啊？老子是不是让你开年头一件事，就把国号给改了？！”
梁珩被训得脖子一缩，讪讪笑道：“父皇，儿臣这不是想着……您在位二十一年，功盖千秋，扫平四海，大梁如今能有这般盛世基业，全赖父皇当年励精图治。儿臣初登大宝，继续延用‘天圣’年号，正是为了彰显孝道，让四海万民铭记父皇的恩德……”
“放屁！”
梁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直接把折子往案上一拍：“少跟老子来这套虚头巴脑的圣贤文章！老子退位那是真退，不是退着玩的！去年你刚接手江山，万事繁杂，延用天圣年号权当过渡，老子忍了也就忍了。今年都新朝第二年了，你还霸着老子的年号不放？！”
梁嵩越说越来气，干脆在大殿中央来回踱步，嗓门高亢：“天下百姓怎么议论老子？那些各地州府的书生和御史怎么看老子？指不定背后戳着老子的脊梁骨，说老子假模假式让位当太上皇，暗地里还恋栈权柄、把着朝政不放呢！”
梁嵩气呼呼地喘了口粗气，继续补刀：“再说了，明玉肚子里的皇长子眼瞅着再过两月就要降生了！等老子的皇孙落了地，难道落款生辰还要写老子的‘天圣’二十二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子生的呢！”
“噗……”
一旁竭力保持严肃的王云帆终于没忍住，险些笑出声来，急忙抬袖掩唇轻咳两声掩饰。
梁珩更是被自家父皇这番混不吝的虎狼之词惊得俊脸通红，连连告饶：“父皇！慎言！这……这哪跟哪啊！”
“老子慎言个屁！今儿老子把话撂在这儿，你俩今天要是拿不出个像样的新年号，谁都别想出这御书房去用午膳！”梁嵩抱着胳膊往软榻上一坐，摆出了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滚刀肉架势。
梁珩无奈至极，只得连连作揖求饶：“父皇息怒，儿臣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实在是礼部拟上来的那些个年号，什么‘绍熙’、‘景泰’、‘至和’，儿臣与云帆瞧着都觉得平庸古板，配不上如今大梁的新气象。”
一旁的王云帆见状，笑着站出来打圆场：“父皇消消气。陛下确实不是有意敷衍。如今大梁推行新政，工部与工事学院日新月异，皇家学院的学子大批深入基层，外平东海倭患，内修铁路水利，正处于开天辟地的大变局之中。陛下是希望能定一个既合天地正道，又能彰显大梁图新振奋之志的年号。”
听到女婿替儿子说话，梁嵩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下来。他站起来背着手踱了两步，斜眼瞧着梁珩：“那你们琢磨出什么像样的了？”
梁珩连忙看向王云帆：“云帆，你既是统筹局局长，又是六元及第的大才子，你觉得拟定何年号为宜？”
王云帆沉吟片刻，目光清澈如水：“家母曾言，‘凡为天下，以利民为本，以开拓为盛，承天应物，开元立新’。不若定年号为——‘天启’，亦或‘开元’？”
“‘天启’好！”
梁嵩大手一挥，直接一锤定音：“顺承天意，开启新篇！就叫‘天启’！明儿一早的大朝会，赶紧给老子把诏书颁布四海，昭告天下！自下月初一起，改天圣二十二年为天启元年！谁要是敢再写天圣两个字，老子亲自削他！”
解决了心头大患，梁嵩脸上的怒意登时烟消云散，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随口问道：“对了，东海矿区那边，敬安他们可有信送回？”
梁珩连忙从案头抽出一份密折，双手奉上，“今日晨间刚刚收到的东海加急军报，儿臣正要向父皇禀奏。”
梁嵩接过密折扫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展颜大笑：
“好！李敬安和天放这帮老兄弟，干得当真干脆利落！”
军报之上，赫然写着东海倭国已全境荡平。整个岛屿正式划归为大梁的“东海矿区”，一百八十余万蛮夷部族悉数沦为开矿官奴。三万东海军、一万破虏军与四千锐士营铁壁镇压，李敬安、李景越父子与顾长安、柳惊鸿等人坐镇矿区，各大露天金、银、铜矿全面起掘。
上百艘满载矿产与金银重材的巨型船队，已然运抵回南郊村自贸区码头！
“不可教化，以矿养国……”梁嵩看着折子末尾那几行字，眼中闪过惊叹，忍不住感慨出声，“这等冷冽如铁、寸步不让的手段，一看便是金珠妹子的手笔。唯有她，能将这海外恶邻彻底断绝后世百代之患。”
感叹过后，梁嵩合上折子，兴致勃勃地追问了一句：“既然东海战事已了，金珠妹子和天放那厮如今人在何处？是在海城给云舒丫头打下手，还是算着日子准备回京，来瞧瞧明玉和尚未出世的皇长孙？”
听到梁嵩的询问，王云帆不由失笑，拱手回道：“回父皇，东海战事刚歇，上百艘满载矿产的船舰接连靠岸，盘点核算千头万绪。依着时日推算，我爹娘此时应当还在海城，顺道帮衬着压压阵。至于回京……怕是没那么快。”
梁嵩闻言哼笑一声，往软榻上一靠：“指望你娘去海城码头干苦力？老子看悬！就天放那护短的架势，再加上你娘那一肚子鬼主意，云舒那丫头指不定哪天一睁眼，就发现亲爹亲娘早跑得没影了。”
梁珩与王云帆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