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妖秘境深处，一片赤红色的岩山地带。
山势陡峭，岩层里嵌着密密麻麻的妖晶，在幽暗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一片凝固的血肉。
岩山下，天狼山另一队人马正就地休整，二十来号天狼骑手，正在不断挖掘妖晶。
狼厉坐在最高处一块突岩上，正拿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磨他那柄狼牙弯刀。
他长得跟狼兀有五六分像，窄长脸，三角眼，但比狼兀壮了一圈，肩宽背厚，胳膊上全是腱子肉，坐在那儿跟半截铁塔似的。
跟狼兀那副阴恻恻的刻薄相不同，狼厉脸上没什么表情，磨刀的动作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磨得刀锋锃亮。
一个天狼骑手从林子外头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跑得满头大汗，单膝跪地道：“二少主！出事了！”
狼厉手上磨刀的动作没停，“说。”
“狼兀少主他，让人宰了！”
磨刀石猛地一顿。
狼厉抬起头，三角眼里寒光一闪，“谁？”
“啸月金狼那帮杂毛！他们不知从哪找了个妖仙初期的小子当靠山，大少主带人跟他们抢矿脉，那小子一剑就把大少主给捅了！”
周围的天狼骑手们，呼啦啦全站了起来，七嘴八舌骂开了。
“啸月金狼？那帮杂毛狼吃了熊心豹子胆？”
“妖仙初期？放他娘的屁！大少主是妖仙巅峰，妖仙初期能杀得了他？”
“二少主，咱们去把金牙那帮杂毛连根拔了！”
狼厉沉默了片刻，把弯刀往膝盖上一搁，问道：“消息谁传出来的？”
“不知道，消息估计已经传遍了。”
狼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嗤笑了一声。
“废物。”
“死了也好，省得将来跟我争天狼山那点家当。”
这话说得太直白，底下的天狼骑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茬。
一个骑手壮着胆子问道：“二少主，那咱们要不要找到那伙人，杀之？”
狼厉摆了摆手，“不必。”
“不必？”那骑手瞪眼，“二少主，那小子杀了大少主，您回去怎么跟狼王交代？”
狼厉把弯刀往鞘里一插，从突岩上跳下来，冷笑一声：“交代？我交代什么？狼兀自己技不如人，让人打死了，关我屁事？”
“再说了，”他眯起三角眼，往东北方向望了一眼，那边天妖塔的黑点隐隐约约戳在天际线上，“那伙人的目标，肯定也是天妖塔。”
“等进了天妖塔，咱们跟那伙人迟早碰头。到那时候，再清算也不迟。”
天狼骑手们互相看了看，觉得二少主说得也有道理。
而且，有句话，狼厉没说。
狼兀被杀的消息，只怕是有人故意传出来的，目的就死为了让他和那伙人火并，坐收渔利。
“我可不是狼兀那个蠢货！”狼厉冷冷一笑。
…………
一名狼骑斥候，满身大汗的从狼背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金牙面前，喘着粗气喊道：“族长！出事了！”
金牙正蹲在地上啃一块妖兽肉干，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噎住，抡起巴掌就朝狼骑后脑勺拍了一下，“慌什么慌！天塌了有前辈顶着，你狼嚎个屁！”
“不是啊族长！”那狼骑咽了口唾沫，压低嗓门道，“外面传遍了！说天狼山的大少主狼兀，在秘境里让人一剑给宰了，尸骨无存！”
金牙手里的肉干“啪嗒”掉在地上。
他嘴张了张，扭头看向徐长生，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个狼骑脸上，“你再说一遍？传遍了？”
“传遍了！现在秘境里头但凡有人的地方，都在议论这事！”
金牙的脸色沉了下来，站起身来走到徐长生跟前，压低声音道：“前辈，这事不对劲。狼兀死的时候，除了咱们和天狼山那帮溃兵，没别人看见。那些溃兵逃回去报丧，天狼山知道不奇怪。可传遍了？这才过去几个时辰？”
胡九媚狐眼眯了起来，意有所指道：“是有人故意往外传消息。”
“目的就是让咱们跟天狼山的狼厉，拼个两败俱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金牙脸色变了变，“狼厉？那个铁塔狼厉？”
“你认识？”徐长生开口问道。
金牙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难看，“前辈有所不知，天狼山狼王有两个侄子。狼兀心眼多，嘴毒，修为妖仙巅峰，但真打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狼厉脑子不如狼兀好使，可那一身蛮力是真吓人。妖仙巅峰里能硬扛他一刀的不超过一巴掌。”
熊霸在旁边插嘴道：“铁背熊部跟天狼山打过几回交道，狼厉那厮确实不好惹。他那柄狼牙弯刀掺杂了沉水重金，比一般的上品妖器，还要重上五倍。一刀劈下来，连我都不一定扛得住。”
徐长生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淡淡道，“他要是敢来，一剑杀了便是。”
金牙张了张嘴，扭头看了看胡九媚，胡九媚耸了耸肩，那意思分明是“你劝得动你劝”。
熊霸倒是乐了，拍着胸脯道：“前辈这话敞亮！老熊我就爱听这个！狼厉算个屁，他叔狼王来了还差不多！”
“行了，收拾东西，继续走。”
…………
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谷铺展在面前，方圆少说数十里，谷底平坦得像被人拿刀削过。
谷地正中，一座黑沉沉的高塔拔地而起，塔身至少百丈。
往上看去，塔尖直插灰蒙蒙的天穹，没入云层之中，根本看不到顶。
塔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妖纹路，那些纹路时不时闪一下暗金色的光，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头呼吸。
这就是天妖塔。
塔的四周，已经聚集了不少妖修，三三两两扎着堆。
徐长生粗粗扫了一眼，光妖仙巅峰的气息就有七八道，妖仙中期的更是不计其数。
金牙咽了口唾沫，“嚯，这么多人。”
胡九媚的扇子扇得飞快，狐眼扫了一圈，忽然一凝，“前辈，左边那片岩坡上。”
徐长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左边一片赤褐色岩坡上，二十来号天狼骑手整整齐齐地列着队，个个银灰甲胄，杀气腾腾。
为首的一条壮汉坐在一块碾盘大的青石上，正低着头拿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他那柄宽背狼牙弯刀，磨得“嚓嚓”响。
狼厉！
似乎是心有所感，
他磨刀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双三角眼越过人群，正正撞上徐长生的目光。
“就是你，杀了我那废物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