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眼汉子攥着分水刺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指节泛白。
他身后那十几个黑水泽的妖修，一个个盯着徐长生，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可脚底下却没一个敢往前迈的。
水玄冥是他们的泽主，踏入妖仙巅峰数千年的老妖，说没就没了。
这仇不共戴天。
可方才石阶上那一幕，那条河一卷，连骨头渣子都没吐出来。
形神俱灭！
三角眼汉子自认比水玄冥差了十万八千里，上去报仇，那不是报仇，那是送菜。
“走。”三角眼汉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二当家！”旁边一个年轻妖修急了。
“我说走！”三角眼汉子猛地扭头，瞪着那年轻妖修。
“你想跟泽主一块儿上路？我不拦着，你自个儿去。”
那年轻妖修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吭声。
三角眼汉子冲徐长生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前辈手段高明，我们黑水泽认栽。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说完，带着人往右侧一条岔道口快步走去，跟逃命似的。
金牙冲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算他们识相！水玄冥都被宰了，这帮虾兵蟹将还想扎刺？”
熊霸摸着后脑勺，憨声道：“那个三角眼，倒是个明白事理的。”
“不明白事理的都死了。”胡九媚扇子一展，笑吟吟地接了话，狐眼却已经扫向了面前的三条岔道。
这处平台比方才那处小了一圈，相同的是，三条岔道口各立着一块石碑。
左边那块刻着一头仰天长啸的巨猿，右边那块刻着一头盘踞的猛虎，中间那块刻着一头展翅的凶禽。
金牙探着脑袋往三条道里各瞅了一眼，跟方才一样，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神念探进去就没了回音。
“前辈，这里也有三条岔道，咱们选哪条？”金牙扭头问道。
徐长生站在三块石碑前，沉吟了片刻。
先前那处平台，有三条岔道。
这处平台，也有三条岔道。
显然，天妖坐化前，把一身家当拆散了，分别封在各条岔道的石室里。
走哪条岔道，拿哪份东西，各凭机缘。
可徐长生此行的目标，只有一个。
天妖丹。
天妖塔最高处，封着上古天妖坐化前凝出的本命妖丹。
那才是天妖秘境里最值钱的东西，其余这些岔道里的传承，不过是边角料。
想通这一点，徐长生很快有了决定。
“都不选。”
“继续往上。”
胡九媚狐眼一转，瞬间明白了徐长生的意思，“前辈是想要天妖丹？”
徐长生微微点头，“天妖丹才是天妖毕生修为的结晶。这些岔道里的东西再好，也比不上天妖丹。”
金牙搓了搓手，“那万一岔道里，有比天妖丹还好的东西呢？”
“不可能。”徐长生语气笃定。
天妖坐化前，把最重要的东西封在塔心，把次要的东西散在岔道。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妖之常情。
谁会把最值钱的家当，塞在门口的鞋柜里？
“那要是狼厉和佘三娘他们在岔道里得了好东西，实力大涨，回头跟咱们争天妖丹怎么办？”金牙不无担忧。
胡九媚拿扇子敲了他脑袋一下，“你傻啊？前辈在下面平台布了阵，他们出来还得先过一道困阵一道杀阵，脱层皮再说。”
金牙嘿嘿一笑，“也是。”
徐长生没再废话，当先踏上螺旋石阶，继续往上。
金牙、熊霸、胡九媚带着狼骑熊兵紧跟其后，一行人沿着越来越窄的石阶往上爬。
越往上，石壁上的妖纹越密，蓝光越盛，空气里那股蛮荒古老的妖气也越发浓郁，压得人胸口发闷。
走了不知多久，石阶到了头。
又是一处平台，比方才那处还小，只容得下二三十号人。
平台上空空荡荡，三条岔道口立着三块石碑，碑面上的妖纹比下面那层更复杂，隐隐透着暗金色的光泽。
可徐长生没有停步。
他扫了一眼三块石碑，脚步没顿，径直穿过平台，继续往螺旋石阶上走。
第四处平台。
徐长生依然没停。
又往上走了一层，石阶两侧的妖纹从蓝色变成了暗金色，空气里的妖气浓得凝成实质。
像是一层黄铜色的云雾，弥漫在四周。
金牙喘着粗气，抹了把汗，“前辈，这妖气越来越浓了，我妖元运转都有点滞涩。”
“我也一样。”熊霸闷声道，“感觉背上压了座山。”
胡九媚脸色也凝重起来，“这还没到塔顶呢，妖气浓度至少是外头的三十倍了。修为低点的，怕是扛不住。”
徐长生倒是神色如常。
他的混沌之气可容纳万般灵气，妖气再浓，对他来说也只是补品。
又走了几十级，石阶到头了。
这一处不是平台，而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妖纹，正中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珠子里隐约有暗金色的光流在旋转，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青铜门前站了十几号人，正围着青铜门转圈，有的拿刀砍，有的拿妖力轰，青铜门纹丝不动，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显然，和徐长生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金牙眼尖，一眼认出了其中几个人，“前辈，那是青蝠洞的人！”
青蝠洞洞主尖嘴猴腮，正蹲在青铜门旁边，拿爪子抠门缝，抠得指甲都翻了，也没抠出个名堂来。
听见脚步声，青蝠洞主猛地回头，看见徐长生一行人，脸色顿时变了。
“你们怎么上来了？”青蝠洞主尖声道，“下面那几条岔道，你们一条都没进？”
“进了还得出来，麻烦。”徐长生淡淡道。
青蝠洞主嘴角抽了抽，心里骂了一句败家子，那岔道里的东西，你不要给我啊！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讪讪地缩回爪子，往后退了两步。
眼神阴郁，脸色阴晴不定的盯着徐长生。
徐长生没搭理他，盯着那颗黑色珠子，眼中光芒流转。
似乎是回应徐长生身上的气息，那颗黑色珠子上，有灰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青蝠洞主脸色一变。
“这小子竟然能引动这颗珠子？”
“不行，必须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