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妖残魂那张枯瘦的脸骤然扭曲，狠厉之色重现。
“好！好！好！”
“既然你要赶尽杀绝，就别怪老夫不客气！”
他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尖利，一声比一声狰狞。
他盘膝坐定，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
印诀一成，他周身涌动的魂力骤然一滞，随即逆流倒灌，全部缩回体内，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引信的炸弹，内里蕴着毁天灭地的狂暴。
“小子，你以为老夫这几十万年是白活的？”
“你识海坚固，老夫夺不了舍，那老夫就拉着你一块儿死！”
天妖残魂话音一落，盘坐的身形猛然炸开，暗金色的神魂之力四散飞射，如同一把撒出去的钢针，钉向徐长生识海的四面八方。
每一根“钢针”落地生根，化作一道阵纹，暗金色的光线在阵纹之间飞快勾连，眨眼之间，一座阵法的雏形，就在徐长生的识海里铺展开来。
阵纹的走向极其刁钻，避开了识海正中那片最坚固的区域，专挑边角薄弱处落子，一圈套一圈，一层叠一层，煞位环环相扣，把整片识海围了个水泄不通。
徐长生眉头一拧。
他认出了这阵法的路数，跟“七煞灭魂阵”的框架有七八分像，但比七煞阵更极端。
七煞阵是以七个煞位循环绞杀入阵者，而这老东西布的阵，是以自身残魂为引，把整片识海都变成煞位。
阵成的那一刻，整座识海都会被引爆。
“疯老头，你连自己的残魂都炸？”徐长生脸色阴沉。
“你不想让我活，你也别想活！”天妖残魂狂笑着，身形已经完全散入阵纹之中。
暗金色的阵纹如同一张烧红的铁网，在徐长生的识海里越收越紧。
阵纹所过之处，识海的边缘开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烧红的铁板烫在皮肉上，魂力被一点点蒸发。
“铛”
赤金色的九阳斩神斧劈在阵纹上，火星四溅，阵纹上只崩开几道裂纹。
随后，阵纹微微一颤，暗金色的魂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又把裂纹填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出来。
“没用的！这阵以老夫残魂为基，除非你把老夫的魂力全部耗干，否则阵纹不灭！”
天妖残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癫狂的得意。
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徐长生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神魂悬浮在识海正中，目光飞快扫过脚下不断收紧的阵纹。
九阳斩神斧的威力他自己清楚，第八重的斩神之刃，妖王的神魂挨上一记也得吃痛。
这老东西的阵纹能扛住八斧还自动弥合，可见其魂力之积累。
若他不仅是一缕残魂，而是天妖巅峰时期。
徐长生早已经被夺舍了。
硬拼魂力消耗，确实正中对方下怀。
可阵道一途，从来不是谁魂力厚谁就赢。
徐长生心念一动，神魂从《阵道真解》中翻出了阵纹拆解的总纲。
“凡阵必有基，基必有眼。寻其眼而破之，则阵自溃。”
“只要找到阵眼，这阵就破了！”
徐长生盯着脚下越收越紧的暗金阵纹，不再用斩神斧去砍，而是以神念仔细扫过阵纹的走向。
天妖残魂布下的这座阵，阵纹密密麻麻，煞位层层嵌套，看上去浑然一体，毫无破绽。
可徐长生的神念扫过第三圈阵纹时，忽然停住了。
三处阵纹交汇的节点上，暗金色的魂力，流转得比其他地方慢了一线。
慢得很细微，若非他此刻全力催动神念，根本发现不了。
“你还是太急了，阵纹刻得不够匀。”
话音一落，八道斩神之刃化作一道又一道流光，前后衔接，首尾相随，精准地劈在一处薄弱的节点上。
“咔嚓”
节点应声裂开，暗金色的阵纹从裂口处开始溃散，像决了堤的河坝，裂缝朝两侧飞快蔓延。
“怎么可能？你竟能破了我的阵？”
天妖残魂急了，暗金色的魂力疯狂朝裂口涌去，想要把缺口堵上。
“咔嚓”
又是一道裂口炸开，比方才那道更大。
“咔嚓咔嚓”
裂口接二连三地崩开，暗金色的魂力堵了这边漏那边，拆了东墙补西墙，越堵越乱，越补越散。
整座阵法像一只被凿穿了底的破锅，魂力哗哗地往外淌，根本堵不住。
“停下！停下！老夫认输！”天妖残魂的声音终于慌了，再也没有方才的癫狂。
“老夫认栽！留老夫一缕残魂，老夫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你！”
“认输？”
“你方才要拉我同归于尽的时候，可没想过认输。”
“你这缕残魂，留在世上也是祸害。”
“轰”
九阳斩神斧最后一击落下，赤金色的斧光横扫而过，整座阵法瞬间溃散，化作漫天碎裂的魂力光屑，在识海里四散飞旋。
天妖残魂的身形重新凝聚出来，可已经淡得近乎透明，枯瘦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甘。
“老夫等了万年，竟落得这个下场？”
“你心术不正，该有此劫。”
“轰”
赤金色的斧光扫过天妖残魂淡薄的身形，将那缕盘踞了万年的残魂彻底斩灭。
残魂崩散的一瞬，一团暗金色的魂力光团从碎魂中浮出，有拳头大小，凝而不散，散发着精纯至极的神魂之力。
徐长生看着这团魂力，心念一动。
“你生前精于阵道，死后魂力入我阵盘，也算没白瞎了这身本事。”
徐长生神魂引动，将那团暗金色魂力，缓缓引入星罗万象盘。
魂力一触阵盘，盘面上那些嵌套的阵纹立刻亮了起来，暗金色的魂力顺着阵纹的沟壑自行流淌，在阵盘的空处飞快地填补阵纹。
星罗万象盘上的阵图框架，那些残缺的阵纹，被一道一道补全。
“这倒是意外之喜。”
徐长生神魂归位，睁开双眼。
他依旧站在石殿之中，面前石台上摆着短刀、小盾和兽皮古卷。
至于头顶那颗天妖丹，此时已经没了。
这根本就是天妖布下的诱饵。
天妖残魂一灭，天妖丹自然也就化作了飞灰。
徐长生不禁暗道一声可惜。
就在这时，他耳边响起了一个惊疑不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