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唐宋把烟头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指关节敲着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
“两瓶威士忌都灌下去了,那个哈里森还是咬着一千二百万美元不放,连个零头都不肯抹。”唐宋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洋鬼子,怎么算盘打得比我们还精?”
李承霄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只空了的酒杯,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不止,我还搭上一瓶呢。六百外汇券,心疼死我了。”
唐宋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不行赔我酒吗?我也不要外汇券,你给我人民币就行。”
“着啥急。”李承霄把酒杯放下,身子前倾,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他还没到发挥作用的时候呢。”
“你还有什么办法?”唐宋狐疑地看着他。
“不急,从美国回来再说吧。”李承霄卖了个关子,随即话锋一转,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对了,去美国加我媳妇一个行不?随行家属,考察一下资本主义社会的母婴环境。”
“滚!”唐宋抓起桌上的文件就扔了过去。
李承霄笑着接住文件,转身出了办公室。
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收敛。他自然知道,跟哈里森那点私下交情,在上千万美元的生意面前屁用没有。哈里森这种跨国公司的职业经理人,屁股坐在那儿,脑子就得替股东转。
但他李承霄也不是吃素的。
下一轮谈判定在年前,地点是新泽西。唐宋已经把李承霄的名字报上去了。说实话,李承霄对去美国本身没啥期待,除了欠了他很久的置装费和高额的出国补贴,大洋彼岸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更大的谈判桌。
出国是有外事纪律的,不能乱跑乱说,严禁私下接触。带队的是个老派干部,不是唐宋这种能睁只眼闭只眼的,估计那些亲戚一个也见不上。
回到丈母娘家,晚饭的香气扑面而来。
沐婉正坐在餐桌旁喝汤,看见李承霄进来,放下勺子,眼神亮晶晶的:“承霄,我报名了北广一个播音业务进修班,为期半年。”
李承霄解领带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小腹上:“你身体能受得了?”
“没问题的,就是理论课,不累。”沐婉挺了挺胸脯。
李承霄皱了皱眉:“你别挤公交了,来回打车吧。”
“没事的,我有数。”
这时,崔文静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听这话就急了:“承霄,你怎么能答应呢?婉婉应该静养,哪能大着肚子跑来跑去,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李承霄坐定,给沐婉夹了一筷子菜,转头看向丈母娘,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温和:“妈,婉婉想做什么让她做好了,我为什么要反对?”
“可是……”崔文静还想唠叨。
沐婉抓住机会,撒娇道:“妈,您刚才可说好了,承霄同意就让我去的。”
李承霄冲丈母娘笑了笑:“必须打车,不能挤公交。这点钱咱家还是出得起的。”
沐婉喜笑颜开:“知道了。”
崔文静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沐承言拦住。沐承言推了推眼镜,淡淡道:“婉婉还年轻,总不能当家庭主妇吧?让她去。”
李承霄看着媳妇开心的样子,心里一软,低声道:“好好学,明年给你安排个专访,让你一炮而红。”
沐婉眼睛瞪大了:“真的?采访谁?”
李承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啊,优秀青年干部。”
沐婉“噗嗤”一声笑了,凑过来在他脸上吧嗒亲了一口:“好啊。我要是红了,给你买那个可贵的威士忌,比哈里森喝的那种还贵。”
李承霄顺势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我媳妇最好了。”
崔文静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
去美国考察团的名单很快就下来了,李承霄赫然在列。
部里给发了六百的置装费,跟四年前一样。李承霄拿着钱苦笑,得了,又要往里搭钱。
他记得清清楚楚,四年前自己弄一身像样的行头就花了四百八。现在物价飞涨,六百?连件像样的西装大衣都买不齐。
沐婉陪着他去了东郊民巷的红都。
还是老规矩,西服、衬衣、皮鞋,领带。结账的时候,李承霄看着账单直嘬牙花子——八百五。
物价飞涨,八百五能在红都做一身不错的行头,也算值了。
这还没咋地呢,搭了二百五人民币,外加之前那瓶威士忌的六百外汇券。这一通操作下来,损失跟唐宋也差不多了,又赔了。
“这部里不能待,谈完赶紧回昆城。”李承霄心里盘算着,也不知道吴县长把自己忘了没。
他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昆城的长途。
现在的昆城,物价属于在高位徘徊,民众的恐慌情绪倒是稳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吴县长熟悉的大嗓门,透着股疲惫:“喂?”
“吴县长,是我,李承霄。”
“哎呀,承霄啊!你在北京怎么样?”吴县长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李承霄也不好意思说自己闲得难受,只能开始飙戏:“工作挺多的,保密级别挺高,封闭管理。医学翻译要严谨,经常加班到半夜,好不容易空下来打个电话。”
吴县长在电话那头很感动,叹了口气:“难为你攀了高枝了还想着我。部里那是大机关,规矩多吧?”
“是啊,全是规矩。”李承霄叹了口气,“但我永远都是您的兵,到哪都忘不了昆城。”
“行了行了,你好好配合部里工作,工作完成赶紧回来,我这老骨头快散架了,还指望你回来接班呢。”
李承霄应下挂了电话,一回头,发现沐婉正站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吴县长对你多好啊,你怎么能骗他?”沐婉打趣道。
李承霄拉着她的手往外走,理直气壮:“他都五十多了,听说我来北京享福了,血压高了怎么办?这叫善意的谎言。”
“再说,”李承霄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也不是纯闲着,我也做了很多工作。你马上会发现,我将是这场谈判里的关键先生。”
沐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知道你厉害了。”
“咱俩去看电影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