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现在这句话，把它烂在肚子里。命只有一条，别把它弄丢了。”
说完，裘天绝挥了挥手。
汉森点头，抬起头看了裘天绝一眼，弓着腰一步步往后退出了大厦大门。
人一走，几米外的希罗娜蹦蹦跳跳跑了过来。她仰着小脑袋，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家老大，小手在身前搓个不停。
裘天绝看着这小丫头，伸手从怀里又摸出另一个个人终端。
这玩意儿是先前顺手收刮来的战利品，里头存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和一笔零花钱。这些东西他现在压根看不上眼，不过拿来哄小孩正合适。
他手腕一抖，直接把终端丢了过去。
希罗娜手忙脚乱接住，低头点开光幕。只看了一眼，她那双大眼睛就直了。
小丫头伸出食指，凑在光幕跟前，一个零一个零往后数。
个、十、百、千、万……
等数清楚最前头那个三字后头跟着九个零，整整三千万星系币的时候，希罗娜嘴巴一瘪，眼泪往下掉，张开嘴就哭出了声。
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
旁边的圆滚滚滑过来，伸出短小的机械臂拍了拍她的肩膀。
裘天绝和奥利维尔对视一眼，都笑了。
两人没再去管，让小丫头自己开心去，转身进了电梯，直奔顶楼。
刚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坐稳没几分钟，外头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奥利维尔走过去拉开房门，低头往外看。
门外只有圆滚滚一个，孤零零立在过道地毯上，平日里跟它寸步不离的希罗娜压根不在跟前。
裘天绝坐在办公桌后头，挑起眼皮望着它。
圆滚滚脑袋上的独眼往屋里看过来：“老大，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裘天绝冲它招了招手。
圆滚滚底下的轮子转了起来，滑进办公室。奥利维尔顺手把门带上，退到一旁。
圆滚滚停在办公桌前，头顶的独眼在屋里转了一圈，定在裘天绝身上。它那圆筒状的金属身躯往前倾了倾。
“谢谢你，老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裘天绝弄的一怔。
不过他稍微一琢磨就知道了情况。他身子往后靠进椅背里：“怎么自己上来了？希罗娜呢？”
“我让她回房间数钱去了。”圆滚滚的电子音听着有些发闷，“老大，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你应该也看出来希罗娜身上不对劲的地方了吧？”
这话一出，裘天绝来了兴致。
果然圆滚滚知道一些事情。
裘天绝点了点头：“是有点邪门。这丫头跟了我这么些天，灵果灵材当零嘴往下咽，塞进肚子里的好东西连星云境都能撑爆几个了。偏偏她倒好，实力半点不涨，连个头都没往上蹿一厘米。”
听到这番话，圆滚滚的电子音里透出一股子无奈：“她一直是这样。打从我把她捡回来那天起，她就是这副样子。”
裘天绝身体往前倾了倾：“你把她捡回来的？”
圆滚滚头顶的独眼红光闪了两下，机械脑袋上下晃了晃：“对。那时候我只是一台报废矿星上的采掘机器人。有一天我在底下作业，铲斗刨开岩层，从一条废弃矿道的最深处把她给挖了出来。”
“挖出来的时候，她就长现在这么大，穿这一身奇怪的衣服。”圆滚滚停顿了一下，接着往下说，“那时候她整个人被封在一个特制的生命维持装置里头。”
话音落下，圆滚滚头顶的独眼亮起一道白光，在半空投出一幅全息画面。
裘天绝眯起眼，身体往前凑了凑，盯着画面里的东西看。
那是一具椭圆形的金属舱体，通体灰白，表面光滑连成一体。希罗娜就闭着眼躺在里头，身上套着那件样式古怪的衣服。
怪了。
裘天绝从未见过这样的服饰。
更蹊跷的是，这具舱体外壳上干干净净，连个编号，家族族徽或者星域标识都没有。能造出这种高阶维生舱的势力，居然不留半点记号？摆明了是有人故意抹掉了所有线索，不想让外人查出这小丫头的来历。
可惜这只是一段录下来的影像。要是实物摆在跟前，他直接把【法金万藏】的黄金问号往上一砸，管它藏着什么猫腻，花点钱全能给它扒个底朝天。
几秒后，全息画面熄灭。
裘天绝收回视线，看向办公桌前的圆滚滚：“这事，她自己清楚吗？”，好的
圆滚滚的机械脑袋左右摇了摇：“她脑子里空荡荡的，以前的事全忘了。”
说到这儿，它的电子音低了下去：“打从舱门打开那天起，她脑子里记住的，就只有跟我一块儿东躲西藏的日子。那时候，是我带着她讨生活。”
简简单单两句话，裘天绝听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五等星域外头那些底层流民为了半截发霉的能量棒都能把脑浆子打出来。一台矿星上的采掘机器人，连平时维持运转的能源都得去垃圾堆里刨。自己活下去都够呛，身边还得拖着个要吃要喝的小丫头片子。
这日子怎么熬过来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圆滚滚底下的轮子在原地蹭了蹭，接着往下说：“我想把她养好，可我就是个破挖矿的，给不了她好东西。刚醒那阵子，她受了惊，夜里睡觉都睁着半只眼，谁靠近就咬谁。不过她很懂事，从来不跟我哭闹要吃的，还到处翻找零件，学着拿扳手替我修身体。”
圆滚滚停顿了两秒，头顶的独眼垂了下去：“她表面上整天嘻嘻哈哈的，可我能看出来，她心里的防备一直没卸下来过。直到碰上了你，老大。”
圆滚滚重新抬起独眼，红光一闪一闪的对着裘天绝：“跟了你以后，她才算活成了个正常小孩。有吃不完的零嘴，敢在街上横着走，刚才拿到钱哭成那样，是真的开心。我替她高兴。”
“可惜，我这副身板，核心零件早就老化的不成样子了。指不定哪天系统彻底死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现在有您照看她，哪怕我现在报废成一堆废铁，也能放心了。”
听完这番临终托孤的词儿，他心中有些触动。
不过触动归触动，裘天绝很快回过味来。
斜眼睨着桌前的铁疙瘩：“行了，少在这儿跟我演苦情戏。拐弯抹角铺垫这么长，不就是想从我这儿捞点好处？痛快点，有什么要求直接提。”
这铁疙瘩八成是看自己刚从汉森手里收了一大笔巨款，趁机跑来哭穷，想讨要一套高阶机械核心或者纳米修复液。
圆滚滚的机械脑袋转了一下。
头顶那只独眼红光不闪了，直直对着裘天绝：“老大，我没有要求。”
“没要求你跑我屋里唱哪出？”
“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求您一件事。”圆滚滚的金属身躯往前倾了倾，“往后不管希罗娜身上冒出什么麻烦，请您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她。”
这话一出，裘天绝倒是一愣。
站在旁边的奥利维尔多看了圆滚滚两眼。一台底层的采掘机器人，居然能把另一个毫无血缘干系的生物看的比自身还重。
裘天绝盯着圆滚滚看了两秒，脸上出现了尊重。
他这人脾气怪，就是吃软不吃硬。
裘天绝直接抬起右手，对准办公桌前的圆滚滚：“你说你的核心零件早就老化了？”
圆滚滚老老实实回答：“对！”
“希罗娜那丫头知道吗？”
圆滚滚摇了摇头：“如果她知道的话，她会担心的。”
“行了，你的问题我来解决。”
丢下这句话，裘天绝手掌一翻，五指逆时针转了半圈。
【金钱即速度】，运行。
前两天催熟灵植是花钱把时间往前拨，这回他反着来，花钱把这铁疙瘩身上的时间往回倒。他也挺好奇，这新到手的律令除了对付活物和草木，在死物机械上头会产生什么变化。
个人终端里的星系币余额往下跳了一下下。
几亿星系币砸进去，圆滚滚那圆筒状的金属身躯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发展
外壳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矿石砸痕，常年累月攒下来的暗红铁锈，正在一点点往回缩。掉漆的地方重新长出银灰色的金属涂装，连底座轮子轴承里卡着的陈年碎屑都被排了出来，化作飞灰散在空气里。
裘天绝认真盯着它看，手指头又往回拨了两下。
前后也就五六秒的工夫。
时间结束，裘天绝收回手。
办公桌前，原本那个破破烂烂、动一下就乱响的灰扑扑铁桶不见了，原地立着一台通体银白，外壳光滑的能照出人影的全新机械造物。
圆滚滚呆在原地。
它低下脑袋，看了看自己银白发亮的肚皮，又抬起两条短小的机械爪爪。
往常抬胳膊时那种金属摩擦声没了，液压传动顺滑的没有半点杂音。它试探着活动了一下爪子，独眼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紧接着底下的轮子发力，整个身体在原地滴溜溜转了好几圈。
“怪了……”
疑惑的电子音响了起来：“我怎么突然变新了？发生了什么？”
圆滚滚停下动作，头顶的独眼内部，一串串绿色的数据流开始疯狂翻腾。
它在给自身做全面自检。
主控芯片裂纹，零。能源核心损耗率，零。传动轴承磨损度，零。
这根本不合常理！它不是被更换了新零件，它的所有部件还是原来那套，连出厂底层的逻辑代码都没变过。唯一的不同，就是这套零件凭空退回了刚从流水线上组装下来的那一秒！
没有拆卸，没有焊接，挥挥手就让金属和芯片逆转了岁月磨损？
翻腾的数据流停滞下来。圆滚滚把机械脑袋转过来，独眼直勾勾盯着办公桌后头的裘天绝，电子音都提高了不少：“老大，你真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