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你醒了？”
陆景铭心头一喜，慌忙把人抱起，低声呼唤。
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沈鸢乌青的脸上，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副驾上的小玉听见陆景铭的喊声，扭过头刚好看见这一幕，眼睛一亮：“太好了！沈姐没死，沈姐没事！”
“姬聿昭，开快一点。”陆景铭急声催促。
后座的李少锋也伸长脖子，往中排望过来。
沈鸢慢慢睁开双眼，左右环望一圈，撑着身子在陆景铭怀里坐直。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景铭心头刚浮起的那点欣喜还没落地，一眼望见她眼底凶光。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浑浊里夹杂着一层兽性光芒，和他在末世见到的畸变者一模一样。
陆景铭心中一惊：莫非，她被死气感染，畸变了？
“陆哥，小心！”
李少锋骤然惊呼一声。
陆景铭只觉一双冰凉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下一刻，沈鸢张开发青的小嘴，就朝他脖子咬来。
陆景铭下意识想推开他，手伸到一半又顿住。
他怕弄伤她。
就这一迟疑的功夫，沈鸢的牙齿已经啃在了他脖颈上。
眼神凶得像困兽，他能清晰听到她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嗬嗬声。
陆景铭眼睛一闭，放弃了抵抗。
如果咬自己一口能让她舒服一点，他心甘情愿。
这本就是他欠她的。
然而就在牙齿即将咬进皮肉的一瞬，沈鸢浑浊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清明，动作停了短短一拍。
就是这一拍，李少锋已经拽着头发将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陆景铭见状，下意识用一只手抵住她的额头。
沈鸢在他怀里挣扎个不停，手脚乱抓乱咬，指甲刮过他的胳膊，衣袖都被扯出几道口子。
姬聿昭一脚刹停车辆，转过身和李少锋一起扑到中排，帮陆景铭把人摁住。
“陆哥，不行！”
姬聿昭脸色发白：“她被末世死气侵染，已经发生变异，跟末世里那些畸变者一样！”
“不，她和他们不一样，她刚刚恢复了一瞬神志。”陆景铭辩驳。
李薇早已吓得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嘴唇直抖。
小玉攥着扶手，指节泛白，连气都不敢大喘。
李少锋按着沈鸢乱蹬的腿，看着她痛苦挣扎、面目扭曲的样子，沉声开口：“陆哥，要不……给她一个痛快吧？”
“不行！”
陆景铭和姬聿昭几乎是异口同声。
“控制住她，马上就到我爷爷那儿了。”
姬聿昭喘着粗气，“看他老人家有没有办法。”
陆景铭和李少锋一左一右，一人按住上半身、一人摁住两条腿，把已经畸变的沈鸢牢牢压在座椅上。
沈鸢还在挣扎，喉咙里嗬嗬作响，眼珠骨碌乱转，满是凶光。
姬聿昭重新发动车子，商务车在盘山公路上猛地提速。
天色彻底破晓，山间晨雾散去，露出层层叠叠的青绿山林。
终于，车子缓缓减速，在山腹地一处独门独户的院落前稳稳停了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陆景铭满脸难以置信。
在他的认知里，姬家作为世代守护地球古文明碎片的隐世家族，璇玑总部哪怕不恢弘盛大，也该是道观林立、肃穆森严、暗藏玄机的隐秘宗门驻地。
可眼前屋舍哪有半分世家总部的气派？
这分明就是一处隐匿在紫柏山深处的农家小院。
只是相较于寻常山野民居，院落占地更宽敞。
青砖黛瓦，木梁古窗，梁柱纹理斑驳深邃，带着历经百年风雨沉淀的古老质感，建筑形制古朴规整，带着老式四合院的韵味。
四周群山环抱，孤零零伫立在山林之间，朴素得毫不起眼，任谁路过，都只会当成普通山民居所。
“这就到了？”小玉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诧异。
她名义上虽是姬聿昭的未婚妻，却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姬聿昭径自停好车：“没错，这就是我的老家，也是我们璇玑一脉真正的根基。”
“我爷爷常年隐居在此。别愣着，快，抱沈姐下车！”
话音落下，姬聿昭率先推开车门，冲到院门前，抬手急促地敲了两下木门。
咚咚……
刚响两声，紧闭的木门便应声而开。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后。
那是一个看着顶多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肌肤细腻、气质温婉，眉眼温润，体态端庄。
怎么看都不像是常年生活在山野的农妇。
看清来人是姬聿昭，妇人面上露出慈祥笑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语气里满是宠溺：“昭昭，我的乖孙，这么久不回来看奶奶，奶奶都快想死你了！”
“奶奶，我也想你！”
这一声奶奶，叫得门口几人全都愣在原地。
就连疯狂挣扎的沈鸢，也安静了几秒。
陆景铭、李少锋、小玉三人齐刷刷僵在原地，满脸不可思议。
眼前妇人看着不过四十出头，风华正茂，谁能想到，她居然是姬聿昭的奶奶！
小玉站在姬聿昭身后，忍不住轻声问道：“聿昭，这位是……”
姬聿昭挣脱奶奶的怀抱，连忙侧身介绍：“奶奶，这是小玉，我妈之前跟您提过的。”
妇人闻言，眼睛更亮，拉住小玉的手，细细打量了好几遍，笑得合不拢嘴：“原来你就是小玉啊！真是个俊俏姑娘！啥时候跟我们小昭成婚？奶奶天天盼着呢！”
面对奶奶的热情，姬聿昭心急如焚，连忙打断：“奶奶！先别说这些了，出大事了！沈家姐姐被域外死气侵袭，情况危急，我爷爷呢？”
听到“死气侵袭”四个字，妇人脸上嬉笑一扫而空，神色一下凝重起来。
这才注意到在陆景铭和李少锋束缚下，仍不停挣扎的沈鸢。
“沈家那丫头？死气侵染？”
妇人侧身让出大门，语速急促，“快！都进来！”
众人不敢耽搁，紧随其后踏入院落。
外面看似普通的农家小院，内里却是别有乾坤。
几人穿过第一道院门、第二道回廊，层层递进。
直至踏入第三进院落，一座宽敞大气的古式主客厅才出现在眼前。
标准的老式四合院规制，雕花木窗、古式立柱，沉淀着古朴厚重的岁月气息。
客厅正位的太师椅椅上，端坐着一位老者。
须发皆白，一袭素色布衣，鹤发童颜，眉眼深邃沉稳，给人一种超脱世俗的淡然气场。
此刻他手里捏着一杆老式烟锅，慢悠悠摩挲着，神色平静，看似寻常老人，眼底却藏着洞悉世事的深邃。
看见匆匆进来姬聿昭，老者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放下手中烟锅，温和笑道：“小昭？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任务结束了？”
“爷爷！”
姬聿昭快步冲到老者身前，声音急切，“我们执行任务遭遇意外，沈鸢姐被域外死气侵入神魂，您快救救她！”
老者闻言，脸上笑意褪去，“是沈家那丫头？”
“是！”姬聿昭重重点头。
老者不再多问，目光扫过疯狂挣扎的沈鸢：“把人扶进隔壁厢房，平放床上！”
陆景铭和李少锋连忙把沈鸢架进侧厢房，小心翼翼平放在实木床榻之上。
两人分别摁住头脚，不敢有半分疏忽。
而这间厢房里的陈设，更是让陆景铭、李少锋和小玉三人目瞪口呆。
这里分明就是一家三甲级医院的外科手术室，四周堆满几人叫不上名字的设备。
姬老爷子步履沉稳走进厢房，熟练启动一台检测设备。
一道道细密的绿色检测光束扫过沈鸢的全身，仪器屏幕上飞速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复杂数据。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屏幕，心底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期盼着奇迹出现。
几分钟后，光束消散，仪器缓缓停止。
老爷子凝视着屏幕上的数据，苍老眉眼缓缓垂下，轻轻摇了摇头：“晚了。”
“域外死气已侵入四肢百骸，现在的她，身体机能、神魂意识，已然和末世彻底异化的畸变者别无二致，生机溃散，回天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