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吴永孝的目光望去,周渡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影,
最终落在了大厅偏东侧的一张圆桌旁。
周遭几桌坐的不是刀口舔血的特种战士,就是双手沾血的亡命徒,
或低声交谈,或自顾饮酒,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未脱的悍戾之气。
唯独那桌的男人,
坐在一片野性勃发的囚徒之中,却像一潭静水深流,自成一方天地。
那便是陈道临。
他身形清瘦,一身分发的普通深灰衬衫,被穿得笔挺平整。
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扣到第二颗,袖口挽至小臂中段,折痕齐整,
连衣角的褶皱都像是被刻意捋平过。
一头乌黑的背头梳得一丝不苟,
鬓角与发缝里藏着几缕霜白,
不是苍老的颓败,更像十年筹谋与孤岛岁月沉淀下的印记。
面容是典型的江南裔华人模样,
清癯周正,眉眼温和,眼尾布着几道浅细的纹路,
看人时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凌厉,不压迫,乍看之下像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
可唯有对上他那双眼睛时才会发现,
墨色的瞳孔深得像藏着一汪古井,笑意浮在表面,精光沉在底里。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时目光很轻,
可那轻飘飘的眼神扫过,却像一杆无形的秤,
把每个人的斤两与虚实,都称得明明白白。
一双手生得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掌心没有厚硬的枪茧,只有指腹处有几处极淡的薄印。
那是常年握笔,翻弄卷宗与协议磨出来的痕迹。
此刻他指尖搭在玻璃杯壁上,杯中的水不见一丝晃荡,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永远稳得住心神,藏得住心思。
明明身陷一群凶名赫赫的囚徒之中,
他却坐得从容自在,没有半分局促,也没有刻意张扬。
不扎眼,却绝不容忽视。
周渡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临近,陈道临便有所察觉,
他缓缓抬眼,目光与周渡相撞的瞬间,
没有惊讶,没有谄媚,也没有丝毫慌乱。
他从容起身,对着周渡微微拱手,
动作是老派江湖的礼数,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周先生。”
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点北美生活多年的口音,却字字清晰无比。
“陈先生,久仰。”周渡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开门见山:“你的事,老吴跟我说了。
十年前北美地下圈的‘哑相’,
一文一财联手差点就能挑战甘比诺家族的格局,
惹得那帮穿西装打领带的家伙都得分神下来对付你们。”
换作旁人,听到这话要么自怨自艾,要么愤恨抱怨,要么顺势卖惨求收留。
可陈道临只是淡淡一笑,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都是陈年旧事了。
甘比诺家族守着百年家业,怕外人分了蛋糕,下手自然要狠。
我输在步子迈得太急,也输在是个孤家寡人。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辩解的。”
他抬眼看向周渡,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快得转瞬即逝:
“不过周先生应该明白,打江山靠刀枪,坐江山靠规矩。
当年甘比诺家族能靠枪打死我,却堵不住零散帮派想抱团求存的心思。
零散的势力永远斗不过攥成拳头的联盟,混乱的地盘永远比不过有秩序的治理。
这个道理,放在当年的北美成立,
放在如今的【地府】,同样成立。”
周渡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暗暗为其加大了一分欣赏。
他没急着接话,反倒反问了一句:
“陈先生初到【地府】,看我们这摊子,觉得如何?”
这话问得随意,实则是试探。
【地府】如今身为当世皇族,已经拥有了全球前十级别的恐怖实力。
换作旁人...绝对不敢在这种时候挑任何的毛病,
为什么?
【地府】都已经成功到这种程度了,
谁还能看出毛病,谁又敢挑出毛病?
更重要的是,
【地府】成就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单纯打打杀杀的匹夫之勇。
森严的家法、清晰的堂口层级,标准化的办事流程,
赏罚分明的铁律,都是一次次用血磨出来的规矩。
至少在外人眼里...甚至包括整个【地府】上下,
除却江玄知等个别人,已经对【地府】如今的局面察觉到不对。
其余人...没有任何一人看出问题来。
周渡心里十分清楚,
【地府】成就皇族,确实足够牛逼!
全方位的发展,让的【地府】在近几年的时间迎来了井喷式的发展。
但...七年!
他们才仅仅只存在于这个世界七年!
底蕴根基相比较那些动辄就是几十年之久的皇族,老牌势力...差的还太远太远!
这几年【地府】扩张速度实在太快,
从东南亚一隅到横跨中东,布局欧洲,暗线遍布全球多个地区,
体量翻了数倍,
原本为“打江山”量身打造的制度,渐渐有些跟不上“守江山”的步子了。
这是个隐患,江玄知曾经不止一次的提起过。
但....没有时间,分身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