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声隔着厚重的实木指挥室门往外渗,混着呛人的烟草味飘满走廊。
门口两名持枪守卫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们听不懂沙盘上的战术推演,只知道里面的高级军官们已经吵了近一个小时,
火气一浪高过一浪,
可调度指挥的事他们插不上半句话,只能钉在原地守着门。
就在这时,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来。
女孩怀里抱着搪瓷茶盘,上面码着几杯冒着热气的浓茶,
低着头脚步很轻,是基地里负责后勤杂务的文员。
按规矩,茶水交到守卫手里就得立刻离开,
可她走到门前三米处却忽然顿住脚步,耳朵微微一动,
竟站在原地,隔着门板听起了里面的争吵。
“干什么呢!水放下,赶紧走!”守卫立刻跨步上前,伸手去接茶盘,语气生硬。
女孩像是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门板。
守卫眉头一拧,伸手就要硬夺茶盘,
谁知她侧身猛地一躲,踉跄着冲了两步,抬手就去拧指挥部的门把手。
“你疯了!这地方是你能进的?!”守卫又惊又怒,伸手去抓她的后领。
门外的拉扯动静很快盖过了门缝里的争吵声,屋里本就火气上头的众人更是烦躁。
靠前的军官猛地一把拉开门,力道之大带着风,
厉声呵斥刚到嘴边,门外的女孩已经顺着开门的力道跌了进来。
哐当——
搪瓷茶盘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滚烫的茶水泼了满身,浸湿了她灰布制服的前襟。
可她像感觉不到烫,撑着地面抬起头,
对着一屋子面色铁青的军官脱口就喊:
“照你们这么打,打到死都是输!”
一句话炸得满室死寂。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惊愕,有震怒,有荒唐。
为首的参谋当场黑了脸,指着门外守卫破口大骂:
“你们是吃干饭的?!一个后勤的丫头都能闯到指挥部来?冥河的军规都喂狗了?!”
走廊里很快围过来不少人,探头探脑往里面看。
阿泽刚从隔壁统计室出来,一眼看见跌坐在地的苏灵,魂都快吓飞了。
这可是作战总指挥部!
里面坐的全是冥河的核心军官!
擅闯军机重地,按军规重则可以直接枪毙!
他扒开人群冲进去,一把去拽苏灵的胳膊,
转头对着主位上的许应武,查克连连弯腰道歉:
“许总!教官!对不住!
这是我手下的文员,前段时间招进来整理战报档案的,
不懂规矩,我这就把她带走,严加惩处!”
他手上使劲,想把苏灵拽起来。
可苏灵死死扒着门框边缘,指节都抠得发白,死活不肯动。
“别碰我!我不走!”她梗着脖子,
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执拗,穿透力极强:
“他们想的全是错的!
要么硬冲要么后撤,全是黑水算准了的路!
再这么打下去,冥河的家底都得败光!
许应武!我有办法破局!”
直呼总裁名讳,还敢当众指责所有指挥官的决策,
这已经不是不懂规矩,是公然践踏军纪。
“放肆!”
旁边一名主战官当场炸了毛,反手拔出腰间手枪,
“咔嗒”一声子弹上膛,枪口冰冷地直接顶在了苏灵的脑门上。
“指挥部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擅闯军机重地,直呼长官名讳,当众扰乱军务,
就凭这三条,我现在就能崩了你!”
冰冷的枪管抵着额头,空气瞬间凝固。
阿泽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差点跪下,连声求饶:
“长官息怒!她年纪小不懂事!
我代她受罚!求您给她一次机会!”
周围的军官们面色各异,
军规如山,冥河能在中东站稳脚跟,靠的就是令行禁止的铁律,
如今一个小丫头就能随便闯指挥部...这和打了所有人的脸,没有任何区别!
可就在事态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
“都给我闭嘴!”
一声沉喝猛地炸开,音量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许应武从主位上缓缓站起身,
七年沙场浴血熬出来的威压瞬间铺开,吵嚷的办公室瞬间死寂一片。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苏灵身上,扫过她满身狼藉的茶渍,
扫过她死死抠着门框,指节发白的手,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上。
那是双很亮的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哗众取宠的轻浮,
只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他沉默了两秒,抬手轻轻压了压那支还举着的手枪:
“枪收起来。”
随即他看向苏灵,下颌微抬:
“你说你有办法。
进来,站到沙盘前面说。
说得对,违抗军规的事一笔勾销。
说得不对,擅闯指挥部的罪名,你和你的上司一起担。”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苏灵却是根本不在乎,撑着地面利落地爬起来,
也不拍身上的茶水污渍,径直就往沙盘走去。
她瘦瘦小小的个子,站在巨大的战区沙盘前,
周遭全是人高马大,一身戎装,身经百战的军官,
就像只误入狮群的幼鹿,格格不入。
可她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淬火的枪,
眼神扫过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识,没有半分怯场。
“说吧。”许应武靠在桌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我给你三分钟。”
苏灵没废话,伸手抄起一旁的碳纤维指挥杆,没有半分犹豫,
“咚”的一声重重砸在沙盘西侧那条蜿蜒的蓝色水脉上。
指挥杆落点精准无比,正指红河主河道。
许应武眉头骤然一拧。
红河,两国交界的纵深缓冲带,河道最宽处超两百米,
最深处达上百米,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向来被视为行军禁区。
这条河...能有什么作用?
眉头微皱,可当许应武抬头对上苏灵的眸子之时,
那双眸子...晶亮的骇人!
咚——!
指挥杆重重砸下,直点红河主脉!
“渡红河!占侧翼!夺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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