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主体育场鸦雀无声。
数万名观众张大嘴巴，看着球场中央那道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又顺着沟壑延伸的方向，望向底线后方的看台。
原本整齐排列的五排塑料座椅，此刻变成了一地碎渣。
高处的看台上，德国队主将博格猛地收紧双臂，瞳孔剧烈收缩。
不远处的瑞士主将阿玛迪斯同样身体前倾，再也维持不住刚才的淡定。
一拍斩断球网，轰穿地面，连人带拍直接轰飞到观众席第五排。
这种破坏力，早就超出了正常网球比赛的范畴。
切原赤也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
“喂……喂，这不会直接出人命吧？”
远山金太郎双手抱头，眼珠子瞪得滚圆：
“坏大哥这一招也太夸张了！人直接飞上看台了啊！”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德川和也，紧盯着观众席第五排的废墟，双拳越攥越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阵阵发白。
两年前海边的那声枪响，还有刚才梅达诺雷被轰飞时吐出的那口鲜血，在他的脑海里不断交织碰撞，搅得他心头翻江倒海。
他望着那片狼藉的看台废墟，胸口剧烈烈起伏，脑海里全是当年在欧洲街头、以及两年前海边高塔下的画面。
另一边，最先冲出去的弟弟安东尼奥已经跨过广告挡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看台台阶。
马尔斯、弗里奥、边博利等人紧随其后，全都翻过挡板冲了上去。
“快把这些碎椅子搬开！”
马尔斯大喊一声，蹲下身徒手去扒拉那些断裂的塑料靠背和金属支架。
弗里奥和边博利一左一右，迅速清理掉压在上面的杂物。
碎渣清理干净，里面的情形显露出来。
哥哥梅达诺雷仰面躺在台阶夹缝里，胸口那片球衣彻底碎裂，皮肤上留着一道深紫色的淤痕。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往外淌，染红了衣领。
弗里奥半跪在地上，伸手去探队长的呼吸，急声劝阻：
“不能再打了！必须马上送医院，这场比赛我们弃权！”
“对！立刻向裁判申请弃权！”
马尔斯毫不犹豫地附和。
再打下去，梅达诺雷可能会再也无法继续打网球了！
然而，就在“弃权”两个字落入耳中的那一刻。
躺在废墟里的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硬生生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那双被鲜血和汗水模糊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骇人的漆黑。
“谁准你们……替我做决定的……！”
安东尼奥跪在哥哥身边，双手按住他想要撑起的肩膀，胸口一阵发堵。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站起来都费劲了，你还怎么打？！”
梅达诺雷大怒：“我要继续比赛！”
看着哥哥这副惨状，安东尼奥狠下心，抛出了两个无比残酷的选择：
“听着！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继续执迷不悟强行上场，彻底废掉这具身体，亲手毁掉我们两个人最后仅存的网球生涯！”
“第二，现在就收手弃权，去医院接受治疗，把西班牙队最后的夺冠希望，交到单打二号的越前龙雅手上！”
安东尼奥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地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周围的马尔斯、弗里奥等人全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主将的决断。
短暂的沉默后。
躺在碎椅堆里的梅达诺雷，脸上突然扯出一个凄厉又狂傲的弧度。
“咳咳……哈哈哈哈！”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扯动胸口的伤势，又溢出一口血水。
下一秒，他左手猛地一抓，一把攥住了掉落在一旁的球拍。
那把配备自己许久的球拍，此刻只剩下握柄和半截断裂的拍框。
“还用问吗？”
梅达诺雷握紧那半截断拍，撑着地面一点点坐直身体，一字一顿地吼道：
“我选第一个！”
安东尼奥浑身一震：“你疯了吗？！”
“疯？我清醒得很！”
梅达诺雷一把挥开安东尼奥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漆黑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打高强度的职业比赛了！
如果连我今天都在这里当了逃兵，那我们兄弟俩过去十几年躲在阴暗角落里受的罪，算什么？！
那些不见天日的痛苦，难道全都是笑话吗？！
梅达诺雷左手抓着断拍，摇摇晃晃地从碎石塑料堆里站了起来。
哪怕今天把这条命交代在这片球场上！
哪怕打完这一场我彻底变成废人，再也握不住球拍！
我也绝不后退半步！
看台高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博格怔在了原地。
身为职业选手的他，有些无法理解这种偏执。
明明都已经踏入职业领域，拥有光明的未来，为什么打一场网球比赛，非要把性命都赌上去不可？
可场下的梅达诺雷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性命这种东西，谁稀罕谁拿去！
只要能向这个不公的世界复仇，只要能替弟弟讨回公道，这条命随时都可以舍弃！
“别碰我！”
梅达诺雷低喝一声，推开了上来搀扶的弗里奥和边博利。
他随手将手里的半截断拍扔在脚下，转头看向西班牙队的替补席方向，伸出左手：
“给我拿一把新球拍过来！”
塞达被他的气势镇住，慌忙从球包里抽出一把完好的备用球拍，小跑着递了过去。
梅达诺雷一把接过球拍，没有去擦脸上的血迹，就这么拖着受损严重的右腿，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看台台阶。
每走一步，胸口和右肩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孤身一人跨过挡板，重新踏上了那片千疮百孔的球场。
越前龙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踉跄却坚决的背影，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收敛。
看台上，原本陷入死寂的数万名观众，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执意重返赛场的男人，神情渐渐从惊骇转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不知是谁先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零星的掌声迅速连成一片，夹杂着无数人的叹息与敬意，在场馆上空回荡。
“安东尼奥！！”
“站起来！安东尼奥！！”
看台上的西班牙球迷们红了眼眶，扯着嗓子疯狂呐喊着这个名字。
过去十几年里，他们兄弟二人共用这一个名字，像影子一样活在欺骗与隐瞒之中。
可在这一刻，在全世界数万名观众的呐喊声中，他不再是谁的替身，也不必再躲藏于阴影之下。
他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被整个世界所承认！
梅达诺雷停下脚步，仰起头朝着全场高声大喊：
“我叫安托基诺·达·梅达诺雷！”
全场观众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安托基诺·达·梅达诺雷！”
看台上的西班牙球迷们彻底沸腾，挥舞着国旗疯狂呐喊着这个全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