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博心里暗骂一声,右手匕首立刻横向划出,逼退秦随安后续的连招。
但秦随安根本没追,刚才那一下点完就跑,整个人已经侧身绕到了桑博的左边。
“啧。”桑博收起了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他收刀回防,两柄短匕一高一低架在身前,刀刃向内,这是一个偏防守的起手式。
他开始认真地重新打量面前这个“花火”。身材确实是少女体型没错,动作也确实是花火的路子——轻盈、快捷、跳脱,整个人像一片在刀锋之间跳舞的羽毛,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步会往哪边飘。
但那个眼神……那个眼神不对。
花火的眼睛是笑着的,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失败,只要快乐就好。
而眼前这个人,眼神太严肃了,就像似乎必须擒下自己一样。
桑博深吸一口气,忽然变了节奏。
他不追了,原地站定,双匕交叉在胸前,刀锋相抵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低鸣。
他在赌。
赌对方会主动攻过来。
秦随安果然动了。
他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凌空翻了个身,一只脚从上方直直地劈下来,脚跟瞄准的是桑博的头顶。
这一脚看着轻巧,但破空声告诉你,被砸中了绝对不好受。
桑博交叉双匕往上一架,硬接了这一脚——当的一声,刀刃与鞋底的撞击声响彻上空。
桑博的双臂被震得往下沉了两寸,但他咬牙挺住了,趁秦随安还在空中无处借力,猛地将双匕往前一推,刀锋顺着鞋底斜削出去,直接削向秦随安的脚踝。
秦随安却不慌不忙,借着被推开的那股力,身体在半空中拧转了一圈,两条腿交错翻过刀锋,落地时单手撑地。
从起跳到落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桑博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他把双匕插回腰间,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不打了不打了,”他说,“随安兄弟这身手,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赢,老桑博认栽。”
秦随安站起身来,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桑博都能猜出自己不是火花了,那么猜出自己的身份还难吗?
桑博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不过,我要纠正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老桑博不是M,老桑博只是……习惯性地在花火面前谦让着她。这两者之间有本质区别。”
秦随安沉默了两秒。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一个是主动的,一个是被动的!”桑博义正辞严地纠正完,然后骚包地掏出一把梳子,把凌乱的头发梳理了一遍,“那个……随安兄弟,我可不相信欢愉令使有你这种能力,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成为的假面愚者?或者说,能不能把面具摘下来一下呢?”
“哦?桑博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不是欢愉令使?就连花火都不敢确定,你也很不简单呐。”秦随安歪了歪头说道,“如果我不说又如何?”
桑博绕开前面那个话题,讪讪一笑:“没怎么样,我只是要骂乐子神居然这时候才发现你这么一个大宝贝~,真的是……老了就退神位啊!”
说完,他挠了挠头说道:“既然没有什么是的话,那老桑博我就先走了,拜拜。”说完,整个人就跑没了踪影。
秦随安对着脑海中的【自灭者·花火】说道:“看,这就是你的口碑。”
【自灭者·花火】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不关我的事啊,感觉都挺正常的啊。”
……
不久后,造物之柱·施工场
造物之柱·施工场
列车组一行人、托帕、秦随安还有布洛妮娅,全到了。
施工场里已经聚了不少贝洛伯格居民,娜塔莎站在人群边上,希露瓦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入目第一眼就是那座造物引擎。
庞然大物,真正的庞然大物,往那儿一杵,周围所有的建筑都显得跟积木似的。
那种旧时代的工业风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裸露的钢梁,粗得能跑车的电缆,锈迹斑斑的铆钉每一颗都有脑袋大,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秦随安跨过地上一条粗壮的电缆,仰起头往上看。
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那些筑城者,初代贝洛伯格人,到底是靠什么把这玩意儿造出来的?
没有星际重型设备,没有反重力吊臂,靠滑轮组和人力?
靠冻僵的手和磨出血的肩膀?
岱舆仙舟的残骸他见过,那种遮天蔽日的体量确实更震撼,但那是仙舟技术堆出来的东西。
眼前这个不一样,这个是人类在绝境里咬着牙一点一点砸出来的。
两种震撼不是同一种,但都够他站在原地发了足足半分钟的呆。
然后他伸手指着造物引擎的头顶,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宣布:“我一定要站到那上面去。俯瞰整个贝洛伯格。”
布洛妮娅一听,赶紧上前两步,仰头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个高度,又低头看了看秦随安那张认真的脸,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无可奈何:“秦随安阁下,那里太高了,不在琥珀王庇护的范围之内。上面极度寒冷,风又大,摔下来不是闹着玩的。而且那里没有设置任何安全设施,目前确实上不去。等以后——以后我亲自带您上去,好不好?”
秦随安微微一笑,只是又看了一眼那个被云遮住半截的造物引擎顶端,把目光收回来,什么话都没说。
平静是暂时的,危险是必然的。
他要做的事,绝不会停。
……
十几天后。
在这断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
在星穹列车以信誉担保、托帕个人扛着风险担责的情况下,贝洛伯格终于从公司手里拿到了第三个选项——一个真正能喘口气的选项——
贝洛伯格还是贝洛伯格,独立的,不并入星际和平公司,居民也不用签什么卖身契当公司员工。
那笔压死人的七百年巨债不全免,但也不用一刀还清了,改成长期分期,延期加部分减免。
然而,关于环境改造和生态恢复的事,贝洛伯格只能自己用造物引擎和本土技术来搞,公司不插手。
……
哪怕星际和平公司明知道因为秦随安的出现,雅利洛即将恢复生态,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签订了合同。
毕竟,从一开始就说了。
星际和平公司从一开始派托帕来雅利洛,主要目的就不是那笔七百年烂债。
催债是表面差事,真正的任务是试探星穹列车对公司的态度。
在这点上,托帕干得不错——列车组的底线摸清了,态度也探明了。
但她干得不完美的地方在于,她没有完全按照公司的流程走。
她擅自做出了不符合任务流程的举动,该更强硬的时候她松懈了,该退让的时候她又顶了。
在某些高层眼里,不听话的员工,比不中用的员工更碍眼。
所以公司给她的“奖励”是——从P45降到P44。
降一级,不多。
但这轻轻的一级带来的利益纠纷,可比雅利洛欠下的债务还要昂贵许多。
这些事,托帕一个字都没跟布洛妮娅和列车组提。
她离开贝洛伯格那天,笑得跟往常一样干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