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陈守业成为亚洲首富。
这个消息不是他宣布的，是《福布斯》杂志公布的。1990年的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上，陈守业以个人净资产一百五十亿美元的身份，排在亚洲第一，全球第十。
一百五十亿美元，折合港币一千一百多亿。
华兴集团在1988年上市以后，股价一路上涨。1989年外资大举进入香港股市，恒指从两千点涨到三千点，华兴的股价从十二港元涨到了二十八港元。1990年初，华兴发布了1989年度财报，全年营收五十亿港元，净利润十八亿，市值突破四百亿港元。陈守业个人持股百分之五十一，价值两百亿港元。
加上他个人的地产投资、股票投资、黄金储备和空间里无法估量的文物，福布斯给的估值是一百五十亿美元。
消息传出来那天，轩尼诗道五楼华兴总部的电话被打爆了。全世界的媒体都想采访陈守业，从《华尔街日报》到BBC到《读卖新闻》，采访请求堆满了苏婉的办公桌。
陈守业一个都没接。
"苏婉，所有采访都拒掉。"
"全部。"
"陈先生，福布斯的亚洲首富，这个曝光量值几个亿的广告费。您确定不接。"
"确定。我不需要别人知道我是谁。"
"但您已经是亚洲首富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全世界知道有一个亚洲首富叫陈守业，但他们不知道陈守业是什么样的人，住在哪里，每天干什么。这样就够了。"
苏婉把采访请求全部回了，措辞礼貌但态度坚决。有几家媒体不死心，派记者到轩尼诗道楼下蹲守，想拍陈守业的照片。苏婉让安保团队在楼下加了两班人，记者连陈守业的影子都没拍到。
最后只有一张照片流出，是一个狗仔从对面楼上用长焦镜头拍的，拍到了陈守业站在五楼窗边的侧影，逆光，看不清脸。这张照片第二天登在了《南华早报》上，标题写着"亚洲首富的神秘身影"。
陈守业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笑了一下。
"拍得不错，像我。"
"您不生气。"苏婉问。
"生什么气。首富就首富，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那天下午，陈守业照常去了九龙湾的总部大楼工地。大楼已经建到了第十五层，施工队在下混凝土，塔吊在头顶上转，工人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
嘉明在工地办公室里看图纸，桌上摊了一堆建筑平面图和研发中心的设备布局图。他现在公开身份了，华兴集团的副总裁兼研发总监，名片上印的是"陈嘉明"。
"爸，您来了。"
"看看进度。十五层了，还有五层。"
"下个月封顶。研发中心在地下二层到三层，装修完了以后就可以搬设备进去。无尘车间的日本设备下周到货。"
"好。微处理器那边的研发怎么样了。"
"芯片设计完成了，正在做流片测试。如果顺利，明年上半年能出第一颗华兴自己设计的微处理器。"
"性能怎么样。"
"跟英特尔80386差不多，但功耗低百分之三十，成本只有一半。"
"一半。"陈守业重复了一下，"你怎么做到的。"
"改了指令集架构，把一些不常用的指令砍掉了，减少了晶体管数量。常用的指令做了优化，执行效率反而更高。这个设计思路是我在港大的时候想出来的，后来在深圳厂干了半年以后改了三版，现在这版是最成熟的。"
"申请专利了没有。"
"申请了，四项核心专利，已经提交了。专利部说最迟明年年底批下来。"
"好。这四项专利如果批下来，华兴在微处理器领域就有了立足之地。以后不跟英特尔正面硬刚，做低端市场和嵌入式市场，先把量做起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英特尔做高端PC市场，咱们做低端和嵌入式，不撞车。等积累够了再往高端走。"
陈守业看了看嘉明桌上的图纸，又看了看窗外正在施工的大楼。
"嘉明，你知道今天福布斯公布了我是什么。"
"亚洲首富。知道了。"
"你怎么看。"
"首富不首富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栋楼建好以后，华兴能做什么。"
"你觉得华兴以后应该做什么。"
嘉明放下笔，想了想，"做芯片。真正的芯片，不只是计算器里的IC，是电脑里的CPU，是手机里的基带芯片，是汽车里的控制芯片。华兴有空间的技术积累，有专利墙，有深圳的产能，有全球的销售网络。差的就是时间。给我十年，华兴能成为全球前五的半导体公司。"
"十年。"陈守业看着他，"你有这个信心。"
"有。"
陈守业没有说话，在工地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工地上机器轰鸣，塔吊在转，工人在喊号子。
他想起三十八年前，他站在洛阳的废墟里，十七岁，什么都没有。现在他五十六岁，亚洲首富，手里有一个上市公司，一栋正在建的总部大楼，一个能干的儿子，空间里两千多箱国宝文物和四十九个永久沉眠的活人。
但他觉得最有价值的，不是这些。
是嘉明刚才说的那句话："首富不首富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栋楼建好以后，华兴能做什么。"
这孩子，跟他年轻时一个德行：不在乎已经有了什么，只在乎还能做什么。
陈守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回家。你妈炖了汤。"
"什么汤。"
"冬瓜排骨汤。"
"又是冬瓜排骨汤。"
"你妈就这一道拿手菜，喝了二十年了。"
"好喝就行。"
两人出了工地，走在九龙湾的街上。海风从港口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柴油味。远处有一艘货轮在慢慢驶出港口，汽笛声响了一声，长长的，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陈守业走在前面，嘉明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投在九龙湾的水泥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