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的剑势压近,幽夜纱衣如水波般退散,露出林鬼的身形。
他依旧和刚才一样,面色苍白如纸。
他周遭破碎的护盾,宛如破碎的玻璃,一击就碎。
希维尔的嘴角扬起。
“结束了。”
她轻声道。
话音未落,长剑已经裹挟着耀眼的电光,朝林鬼的护盾斩去。
她非常确信,眼前这块碎得和龟壳一样的护盾,最多只能坚持一剑。
护盾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核心的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而林鬼的魔力,早已不足以支撑护盾的维持。
否则,以他那近乎本能的瞬间施法习惯,抬手就能让护盾焕然一新。
但他没有。
和光辉护盾依旧和刚刚一样,支离破碎。
所以希维尔清楚,他的魔力见底了。
剑刃对准护盾最薄弱的那道裂缝,直劈而下。
这一斩下去,护盾必碎。
随后电光会顺着裂缝涌入,麻痹他的四肢。
然后她就能像三年前那样,抬手将他拎起来,笑着说.......
“我又一次逮到你了,小鬼头。”
她已经准备好了那句话。
然而。
剑刃与护盾接触的那一刻,金属嗡鸣声没有响起。
一道透明的波纹从剑刃穿透处无声荡开。
她那缠绕着雷霆的长剑,径直穿过了那面护盾。
护盾后的林鬼依旧保持那副面色惨白、身形微晃的模样,眼神里带着来不及反应的愣怔。
剑刃没有停下。
全力斩出的一剑,力道已经蓄满,轨迹已经锁死。
裹挟电光的刃尖,就这样朝着林鬼毫无遮挡的脖颈直直斩去。
希维尔的大脑彻底空白。
怎么会就直接穿过!!
恐惧从头顶灌下,灌满了每一寸骨骼。
剑刃距离林鬼的脖颈不到三寸。
他连躲都没有躲。
而她的剑,也根本来不及收。
斩击太快,距离太近。
手腕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极限距离内,把剑刃拽回来。
她能看清剑刃上每一条电蛇的跳动。
看清林鬼额前被气浪吹起,却一丝未动的碎发。
看清他那仿佛呆住的瞳孔。
头皮上密密麻麻的刺痛感,顺着脊背一路蔓延。
心脏被狠狠攥住。
胸腔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空响。
剑刃就这样斩了下去。
电光在林鬼的脖颈上炸开。
视野里一片刺目的白。
希维尔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头颅分飞的场景没有发生。
没有温热的血,没有沉重的躯体倒下的震动。
那具脖颈被“斩穿”的林鬼,在电光中碎裂、飘散。
虚影。
只是一个虚影。
希维尔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然从腹部传来。
剧痛从下至上贯穿她的内脏。
她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所有力量在那一瞬间从身体里抽离。
"在战斗中手下留情,可是非常危险的,希维尔。"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下传来,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希维尔僵硬地低头。
就在那个被斩碎的虚影正下方,林鬼蹲坐在那里。
背脊紧贴地面,身后撑着一面微弱却坚韧的光辉护盾,抵御着方才她全力冲刺的冲力。
他嘴里叼着一个空落落的药剂瓶,瓶口最后一滴淡金色液体正在滑落。
右臂高高举起,一把灰扑扑的匕首握在手中。
刃身已经没入了希维尔的腹部。
那匕首毫不起眼,刃身灰暗无光。
但它确确实实贯穿了她的魔法护盾。
刺穿了她的劲气护体,扎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希维尔的瞳孔剧烈震颤。
温热的血从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滴落,砸在碎石上。
她呆呆地低头,看着那把没入腹部的灰柄匕首。
脑子转不动。
"这……这是……"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而破碎。
林鬼吐掉嘴里的空瓶,瓶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轻笑道。
"只是,一个能划开星耀甲的小刀罢了。"
话音刚落,林鬼的魔力瞬间爆发。
所有魔力,被他毫不犹豫地倾泻而出。
一丝不剩地压进手中的魔法构筑。
数百发炎刃在他身前迅速凝聚。
火焰在掌心翻涌沸腾,灼热的气浪将地面烤得焦黑龟裂。
炎刃密密麻麻地排列。
每一发都在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鬼的指节用力到泛白,青筋暴起。
嘴角渗出血迹,鼻尖也有血珠滚落。
在魔力近乎耗尽的那一刻,他松开手。
数百发炎刃同时倾泻而出,朝希维尔腹部的伤口处轰然砸落。
第一发钻入伤口,炸开一朵火花。
第二发紧跟着楔入,将伤口撕裂更深。
第三发、第四发、第十发、第二十发......
炎刃以她腹部为中心呈放射状炸裂。
将整个腰腹区域覆盖在一片翻涌的焰浪中。
火光冲天,气浪将斗篷彻底撕碎,将周围碎石吹飞,将地面灼出一道道焦黑沟壑。
她的护盾早已碎裂,劲气护体在那把灰匕面前无法完整覆盖。
此刻面对这倾尽一切的炎刃洪流,她被火焰一次次掀翻、贯穿、撕扯。
爆炸的轰鸣震耳欲聋,火焰将数十步区域全部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焦味和血液蒸发后的铁锈气息。
而林鬼,在倾尽所有魔力之后,终于撑不住了。
手臂无力垂落,身子向后一仰,蹲坐在地上。
而在远处,火焰焦痕的尽头。
希维尔趴在地上,斗篷烧毁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衣料和皮肉。
她双手撑在碎石上,试图将身体撑起。
腰腹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那把灰柄匕首依旧插在里面。
她咬紧牙关,手臂颤抖着向上推。
膝盖蜷缩,脚尖蹬住地面,整个人艰难地向上拱起。
然而只是撑起不到半寸,腹部撕裂般的剧痛便将她的力气彻底抽空。
手臂一软,重新砸回地面。
脸颊擦过碎石,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她趴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声。
那条曾经灵活有力的尾巴,此刻像一截烧焦的枯木。
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尾尖的毛发蜷曲发黑,一动不动。
希维尔侧过脸,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大意了。
没有想到,竟然是一个幻影。
.......
是三年前他提过的虚景术吧。
还真是以假乱真。
如果只是幻影,很容易就被感知。
毕竟幻影并没有能量。
所以林鬼就蹲在虚影正下方,用自己的身体,给幻影早就虚假的能量。
随后用幽夜纱衣把自己藏起来。
然后等她自投罗网。
等她剑穿过去,来不及收手,露出那个不到一个呼吸的空隙。
随着借着她的冲力,让那小刀刺入自己的身体。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
希维尔将脸埋进碎石间,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笑。
“……好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