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又是一月过去。
苏阎结束了一晚的劳累,从静室中推门而出。
外头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夜里留下的凉意,吹散了屋内残存的旖旎气息。
身后的白玉云床上,华音仙子还在熟睡。
她侧卧着呼吸均匀,几缕青丝散乱在光洁的背部,锦被只遮到腰际,露出大片莹白如玉的肌肤。
这段时日的论道,强度不小,连这位炼气后期的女修都有些吃不消。
苏阎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打扰她。
他随手披上外袍,来到栏杆旁,抬头看向坊市之外。
炼气九层了。
就在昨日夜里,他体内的气种终于再度蜕变,真气贯穿周身经脉顺势冲开了炼气八层到炼气九层的关隘。
除此之外,体内的真气品阶也在吞噬掉长孙景云的那道“道门真罡”后,经过先天真炁持续不断的淬炼,如今终于成功达到了五品。
五品真气。
放在寻常外门弟子身上,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东西。
大多数炼气修士,能将真气凝练到七品,就已经算根基扎实。
至于五品,已经是许多真传弟子在炼气后期才有资格触及的层次。
苏阎感受着丹田内澎湃涌动的五品真气,忍不住长吁一口气。
五年蛰伏,步步营谋,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筑基,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段距离,炼气圆满便近在眼前。
可修为的突破,并未让苏阎真正放松下来。
因为那座万物道的秘境,至今没有真正现身。
太玄岭那边的遗迹虚影现了又隐,隐了又现,满山的散修和两宗弟子都被它溜得团团转。
可不管外界闹成什么样,那座秘境就是不真正降世。
苏阎选择继续留在这须弥山,大半心思都在这秘境上。
“难道是推演出错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苏阎很快就摇了摇头,将其压下。
玉枢洞玄衍已经被他推演至大成。
虽然他的修为还只是炼气期,无法强行窥探筑基真人,也无法拨开所有天机迷雾。
可推算自己与一座无主秘境之间的因果,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他与这秘境有缘,这是因果既定的事实。
可问题出在哪?
苏阎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把这几个月收集到的情报飞速过了一遍。
遗迹会躲避靠近的修士,说明它在筛选。
筛选什么?
筛选能承接它因果的人。
想到这里,苏阎的神色微微一僵。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卧槽!”
苏阎站在栏杆旁,盯着远处山脉的轮廓,脸上表情一时间变得极其复杂。
“这破秘境,不会是在等我出去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荒诞。
但再一细想,却又无比合理。
自己天天窝在大须弥乾坤阵里,身上还挂着先天混元一炁符,连筑基真人都算不到他。
那万物道秘境再怎么通灵,终究也只是上古宗门留下的一套传承机制。
如果它感应不到自己,自然只能在太玄岭附近来回游荡。
合着全天下都在等秘境出世,而秘境在等他出门?
苏阎揉了揉眉心。
这事儿闹的。
出去?
不可能。
外头那个筑基真人还盯着自己,恨不得宰了他。
可不出去,秘境就一直耗着。
艹!
居然陷入了死局!
……
与此同时。
须弥山腹地,幽深的溶洞内。
长孙天泽盘膝坐在石台上,面前散落着几枚裂开的卜算龟甲。
他面色阴沉,目光直直投向坊市的方向。
这一个月,他用尽了手段,想找出究竟是谁夺走了景云的气运。
可那层迷雾太厚。
厚到连他这位筑基真人都无法强行破开。
每每推演到关键处,前方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遮住。
几次之后,长孙天泽终于确认,那人身上必定有遮蔽因果的重宝,或者有同为筑基层次的强者留下了禁制。
于是他换了个思路。
不找夺走气运者,只算这片山脉中,气运最盛之人。
这个方向的阻力果然小了许多。
可算出来的结果,却让他足足愣了半天。
气运的源头,居然直指须弥山坊市。
坊市内,万骨宗驻守的弟子不过百余人,散修虽多,但多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谁能承载如此庞大的气运?
答案呼之欲出。
那个杀了景云的魔头!
这万物道秘境的因果他是知道的。
当年万物道鼎盛一时,却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宗门典籍里记载得明明白白,万物道是惹到了某个存在,这才招致了灭顶之灾。
那座秘境,是万物道最后的传承,同时,也绑定了那份灭宗的滔天因果。
谁拿了传承,谁就得接下那份因果。
长孙天泽身为筑基真人,若是不顾一切强行出手,自然是可以动用手段把东西抢出来。
可那样一来这份因果也就会落在他的身上。
可一旦沾染了那份因果,届时还不知有多少麻烦事,这对于他的仙途有碍。
尽管那万物道所留下来的东西很吸引人,但他可不愿为了这份机缘,搭上自己的仙途。
所以,他只能等。
等一个身负大气运的替死鬼,去开启秘境,把那份因果扛下来。
然后,他再出手,杀人,夺宝。
因果不沾身,机缘落袋。
这才是最完美的算计。
原本,景云是最好的人选。
景云身负大气运,又是万象道宗真传。
有他这个叔父在暗中护持,只要景云夺得传承,后续再由他出手洗去因果,便可谓万无一失。
可现在,景云死了。
气运居然转移到了那个缩在坊市里的魔头身上。
秘境迟迟不出世,竟然是在等那小子!
长孙天泽顿时气得肝疼。
你不出来,秘境不开,老夫怎么杀人夺宝?
“难不成这小子察觉到了什么?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长孙天泽站起身,在石台上踱了两步。
不可能。
一个炼气期的蝼蚁怎么可能看穿筑基真人的全部算计。
更不可能知道万物道秘境背后的因果牵扯。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小子生性多疑,胆小怕死。
长孙天泽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森寒的杀意。
你既然不肯自己走出来,那老夫就逼你走出来!
——
揽月阁二楼。
苏阎坐在案桌前,低头思索。
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想,那秘境是在等待自己出去,那么他就必须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既然他能想到这一层,那筑基真人自然也有可能推演到。
用不了多久就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届时,恐怕对方就会动用手段逼迫自己走出坊市了。
“真是麻烦啊……”
苏阎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房梁上雕刻的云纹出神。
床榻那边传来一声慵懒的嘤咛。
华音仙子翻了个身,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锦被滑落,春光乍泄。
她低头看了一眼,随手将锦被扯到胸前拢住,嗓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鼻音。
“师弟,大惊小怪些什么?”
苏阎转过身,看着那曼妙的躯体,却没有往日调笑的心思,只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师姐,我问你一件事。”
华音仙子察觉到他的语气不对,脸上的慵懒也收敛了几分。
“什么事?”
苏阎缓缓道:“如果那座秘境,其实是在等待一个人出现,所以才一直不选择真正出世。”
“而这个消息若是被须弥山中的那位筑基真人得知。”
“你觉得,对方会怎么做?”
听到这话,华音仙子的睡意瞬间消散,她坐直了身子,神色凝重地望着苏阎。
“师弟,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嗯。”
苏阎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太多,“方才我推演了一番,得知了一些事情。”
苏阎习得玉枢洞玄衍的事情,华音仙子是知道的,因此对于苏阎能够推演这件事,她并不感到惊讶。
“那师弟你的意思是?”
“恐怕我们得主动出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