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台先报的数。“上行带宽掉了。85%被切走,指令来源是平台侧,审批人一栏,总运营负责人。”顾宁听完,只问了一句:“备份链路呢?”苏禾已经在弄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跑,头没抬。“备份链路是独立的,他们切不到。但独木桥,能站的人有限。”弹幕自己给出了答案。几十万个观众端开始录屏、开镜像、往十个平台转发。有人把推流地址钉在了公屏置顶。“现在掐播,”苏禾说,“等于当着几十万人的面毁证据。替对面毁。”
平台的电话打进来。内线,显示“内容安全部”。顾宁按了免提。全屋,全直播间,一起听。
“顾女士,我是平台总运营办公室的。直播涉及未核实信息,按内容安全协议第——”
“第几条?”顾宁打断,“你念,我记。”
那头顿了顿。“第七章,第十二条。”
顾宁逐字复述给公屏:“第七章第十二条。第十二条写的是‘涉重大公共监督事项,平台不得单方面中止推流,需提前四十八小时书面告知’。”她停了一下,“你引用的这条,保护的是我。谢谢。”
挂断前她补了一句:“你在独立调查组公示名单上。这通电话,我记进台账了。苏禾,记。”
苏禾敲了个回车。【记了记了。】【公章都刻好了吧。】【这姐挂电话真帅。】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秒,在线人数没掉,涨了。公屏被“续播请愿”刷满,技术台手动续期,全程四秒。沈砚看了眼数据,说了句:“他们想掐的线,观众自己接上了。”
方岚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去仓库。”
SX-0428的音频通道亮了。“我也去。”
“你不能——”
“500号之后的人里,有我。”通道那头的声音很平,“我要看见那扇门。不然今晚这些账,我记不踏实。”
弹幕炸了一下,又安静下来。没人刷“别去”。【让姑娘去。】【她等这一眼等了三年。】
顾宁拍板:“分两路。沈砚留守控场,苏禾跟方岚那路,车载镜头全程推流。从现在起,直播间是双现场。”她看向方岚,“路上发生什么,都过镜头。”
“我知道。”方岚说。
车开了。夜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SX-0428坐在后座,车载镜头对着她们两个。她开口了,是三年里头一回,说得这么长。
“我不说名字。”她说,“我说号码。三年里,每个续约日,提醒我‘别忘了续’的,都是同一个号码。号码换过三次,语气一次没变过。标点都不变。”
方岚握方向盘的手,指节白了。她没说话。车拐弯,拐得比刚才慢。
弹幕有人注意到了。【岚姐手怎么了。】【别拍手,拍路。】
留守这边,林鹿没闲着。她把台账从头排到尾,排出了一个东西。
“编号是倒着发的。”她说,“数字越小,入链越早。SX-0428,是第428个。这链条比我们以为的早得多,长得多。”她把屏幕推给沈砚,“你看这个。”
编号001到010的登记表。审批人一栏,空着的不是周慕成的签名。是别人。
“不是周慕成签的。”林鹿说,“链条的头,不在周慕成手里。”
沈砚盯着那一栏看了三秒。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慕成的连线申请跳了上来。第二次。这回没人拦,接了。
周慕成出现在画面里的时候,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他不解释录音,不提账号,只说了一句:
“别去仓库。三年前有人去过。回来第二天,就签了字。”
“签的什么——”
话没问完,他的画面卡住了。账号状态转灰。强制下线。和行政文员一样。
屋里没人出声。【灭口。当着几十万人灭口。】【谁按的按钮?】
沈砚已经在查了。强制下线的指令权限,二级授权以上。全平台有这个权限的公示名单,三个人。组长,在飞机上,飞行轨迹公开可查。总运营负责人,五分钟前刚被挂了电话,正忙着。
剩一个名字。
沈砚把那个名字打上主屏。没有念。打完,他把麦克风静音了五秒。弹幕集体安静,然后一起刷起了同一句话:念。【名字就在那儿挂着。】【我们都看见了。】【就差有人念出来。】
“名字留给本人念。”沈砚说,“今晚总得有个人,自己站出来。”
车到仓库了。
铁门虚掩。门牌号和照片对得上,锈从下沿往上爬,爬得很密。方岚先下的车。SX-0428跟在后面,走在镜头里。
推门。
没有纸箱。没有合同。没有要签字的人。
一张桌子。一台开着的电脑。登录页的账号名已经填好了:行政文员。密码框空着,光标一下一下地跳。
像在等人来输。
“别输。”苏禾的声音从耳机里出来,“等人输密码的电脑,背后有第二双眼睛。”
她接进去了。没碰登录,直接看这台机器的对外流量。看了十秒,她的呼吸变了一下。
“这台机器向外推流,推了三个月。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观看端只有一个IP。”
IP归属地跳出来。方岚站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认得这个地址。
“这是我们办公的地方。”她说,“我现在的经纪团队。”
弹幕还没消化完这一句,SX-0428的手机震了。新消息,一行字。
“让方岚看大门上沿。”
方岚抬头。照片里锈迹的走向是被人修过的,最高处,擦掉了一块。她走到门边,眯眼看门楣内侧。
那儿有一行旧刻字。刀刻的,笔画已经吃进木头里,落款的日期是很多年前的。
那是方岚二十岁出道时,亲手签的名。
这间仓库,是她出道的第一个签约地。
她站在门楣底下,很久没动。车载镜头忠实地拍着她的侧脸,弹幕一个字都没有。
“产权。”沈砚在留守那头开口,“三个月前易手。新法人不是周慕成。”他把查到的资料推上主屏,“新法人,编号001。”
行政文员,是替001看门的。全链条的签名,方岚是第一个——签在门楣上,比台账早了十几年。
“名字放上主屏。”沈砚说,“照片只给刻字。”他看了眼那个挂着没人念的名字,“第一个念的,得是她。”
方岚转过身,面对车载镜头。
“我认识001。”她说。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仓库里那台电脑的密码框动了。密码被别处输入,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填进去。登录成功。后台自动弹出一封新消息,收件人:方岚,实名。发送时间,三秒前。
标题一行:“你终于回来了。名单在地下室,电梯只认你的脸。”
技术台在这时报警。“在线人数暴涨十倍,服务器在顶了,”话没说完,一个陌生的推流地址强行插进主屏。画面切过去:地下室的监控视角。一条走廊,尽头是电梯。
电梯门正在打开。
门内的数字开始跳。07。06。05。
车载镜头里,方岚已经朝仓库深处走过去了。SX-0428跟在后面。
镜头里只剩两个背影。
弹幕的滚动停了半秒,然后疯了一样往上涌。沈砚坐在留守间里,两只手都放在键盘上,左手管主屏,右手管备份。
数字跳到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