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刺入温南栀肩窝三分,血从伤口涌出来的速度慢了。
陆玄左手按住她后颈固定,右手连续落针,第二针封住锁骨下方的出血点,第三针扎进天突穴。
温南栀的呼吸从断续变成浅而均匀。
耳机里苏半夏的声音压着急。
“脉象怎么样?”
“快断了,但能拉回来。”
陆玄从针包里抽出第四根银针,指尖捻转,刺入膻中。
温南栀的胸口微起伏,面色从灰白转出一丝血色。
第五针。
第六针。
第七针。
每一针落下去,她腕脉的跳动就稳一分。
夜枭蹲在三步外,手按着通讯器没出声,眼睛盯着地上六个黑衣人的尸体和那辆撞烂的越野车。
第九针落下时,温南栀的手指动了。
陆玄收针,把她的头偏向一侧。
温南栀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嗓子里挤出含混的声音。
“账……册……”
“别动。”
她的眼皮撑开一条缝,瞳孔涣散,对焦了几秒才看清面前的人。
“你是……陆家的人?”
陆玄把最后一根银针收回布包。
“陆玄。”
温南栀的瞳孔收了一下,嘴角抖了抖。
“你活着。”
她的手又去摸皮包,指尖碰到拉链边角,力气不够,抓了个空。
陆玄把皮包里的线装旧册抽出来,拿到她眼前。
“这东西从哪来的。”
温南栀的目光落在封面上,喉咙滚动。
“温家……地下保险库。我偷了三年,今晚才拿出来。”
她的气息又弱了,眼皮往下坠。
“第三十七页……钱塘旧闸……”
话没说完,人又昏过去了。
陆玄把她后颈的穴位补了一针,确认脉象稳住后站起来。
“夜枭,送青玉别苑。三师姐让老钟备好手术台。”
夜枭抱起温南栀往车上走,没问多余的话。
陆玄站在原地,翻开水运簿第三十七页。
纸页泛黄,字迹是蝇头小楷,墨色褪了大半。
“永昌三年九月初三,陆氏宗祠核心库存百十七件,因追兵截断陆路,改经钱塘旧闸水道南运。船行至第三闸口遇伏,押运者引爆闸门沉船。货沉水底,外封玉棺,以陆氏血脉为钥。”
下方还有一行批注,字体不同,更新一些。
“十二年前探测确认,玉棺未被打开。坐标:北纬30.2XX,东经120.1XXX。”
陆玄的手指停在坐标上。
耳机里苏半夏的呼吸变了。
“小师弟,我听到了。三师姐这边查坐标。”
十几秒后苏半夏的键盘声停住。
“那个坐标,在西湖西岸地下水脉里。和天宝会展中心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
陆玄合上水运簿,手指在封面上点了两下。
温如晦在杭城扎三代不挪窝,天宝大会选址在那个会展中心,不是巧合。
“他知道玉棺在哪。”
苏半夏接话。
“但他打不开。要陆氏血脉为钥。”
陆玄把水运簿收进风衣内袋。
“所以他要活捉我。搜魂那个灰制服说的画舫预展,血玉影像,不是卖给买家看的。”
“是给我看的。”
苏半夏的声音沉了半秒。
“引你去画舫,制服你,再带到地下水脉开玉棺。一条线全通了。”
陆玄上了车,发动引擎。
“温南栀那边稳住了给我消息。水运簿上其他页我到别苑再看。”
“还有一件事。”
苏半夏的语速快了一拍。
“刚才夜枭截获的通讯里,温如晦下了甲字令之后又追加了一条指令。”
“什么。”
“天宝会展中心地下二层加了双岗和常开红外网,但画舫的安保反而撤薄了。”
陆玄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他把画舫当诱饵。”
“对。他赌你会先去画舫找他算账,然后用画舫上的东西困住你。”
陆玄踩下油门,车驶入沿湖路。
“那就让他赌。”
苏半夏顿了一下。
“你要去?”
“明天上午。”
陆玄单手打方向盘,车灯切开夜色。
“他准备了三天的甲字令,调了杭城站全部人手。我今晚动他的玉市,废了他三个供奉,杀了他码头上的人,又从他眼皮底下救走温南栀。”
“他现在不会睡觉。”
苏半夏没接话,等着他说完。
陆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一个三天没合眼的人,布出来的局最容易有漏洞。”
“明天上午十点,天宝大会开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会展中心。”
“我从画舫上船。”
温家老宅,书房灯没灭过。
温如晦站在窗前,手指攥着对讲机,指节泛白。
桌面上摊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黄浦旧码头黑棺船,三名术修供奉阵亡,无活口。
第二份:城西地下玉市,赵奎投降,两名编内人员被搜魂,一死一废。
第三份:沿湖路码头,六名执行人员全灭,温南栀和水运簿失踪。
灰制服中年人站在门口,手背贴着裤缝。
“站长,一晚上折了三条线。”
温如晦没转身。
“他一个人。”
中年人咽了一下。
“一个人,四小时,走了三个点,没有任何一处拦住他超过五分钟。”
温如晦放下对讲机,回到紫檀案台前坐下。
他把三份报告叠在一起,压在镇纸下面。
“画舫上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全部就位。”
温如晦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他会来。”
中年人的喉结滚了滚。
“站长怎么确定?”
温如晦抬头看着他。
“因为他拿走了水运簿。”
他的手指点在桌面上的会展中心图纸边缘。
“他知道玉棺在哪了。但他不会先去玉棺。”
“他会先来找我确认一件事。”
中年人等着下文。
温如晦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标注着“画舫泊位”的小方块上。
“他要亲耳听我说出来,十八年前那条船上的人,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