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南栀的声音在通道里撞了几个回音。
陆玄没回头,手指已经掀开了最近那只铁箱的盖子。
里面是纸。
发黄的纸,摞得整齐齐,边角用红绳扎着。
他翻开第一页,纸上全是十八年前的转账流水,金额栏全是零。
空壳。
陆玄连续掀开第二只、第三只铁箱。
一样的废纸,一样的空壳账本,连印章都是过期作废的旧版。
温南栀从水道里爬上来,军用外套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膝盖磕在铁门框上磕出了血。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喘了两口气。
“我说了别动。”
陆玄把手里的废纸扔回箱子。
“障眼法。”
温南栀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我爸在你拿到水运簿那天晚上就动手了,核心的东西全部转走。”
她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真正的东西在下面。”
陆玄低头看着地板。
灰色的水泥面,看着和普通地面没区别。
但他的脚掌贴在上面,能感觉到微弱的震动。
不是水流的震动。
是机器运转的频率。
“下面有多深?”
温南栀靠着墙,呼吸还没平。
“三米。隔离层加防爆板,温家花了两千万从东洋买的密封舱。”
她看着陆玄的眼睛。
“里面的东西,你可能受不了。”
陆玄没接话。
他抬起右脚,暗金色的罡气裹住脚底,狠狠踩下去。
轰。
水泥面从踩点向四周炸开,碎块飞溅到墙壁上嵌进去。
防爆板露出来,银灰色的金属面,厚度至少十五公分。
陆玄又踩了一脚。
咔嚓。
防爆板从正中间裂开,向下塌陷,带着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冲上来。
温南栀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
陆玄跳了下去。
三米深的隔离室,面积不大,四面墙壁贴着白色的隔热材料。
正中间放着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里面灌满淡绿色的营养液。
液体中浮着一截脊椎骨。
骨头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玉化层,在长明灯下折射出冷光。
三根黑色导管从脊椎两端插入,连接着旁边一台印着日文铭牌的仪器。
仪器上的指示灯还在闪。
陆玄站在容器前面,呼吸停了一拍。
脊椎骨的第三节椎体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陆。
他的指甲嵌进掌心,暗金罡气在周身一寸处震荡,营养液的表面开始起波纹。
温南栀从上面探头往下看,嘴唇在抖。
“这是十八年前从玉棺里取出来的,我爸一直在用东洋的仪器提取骨髓活性。”
陆玄没有说话。
他走到仪器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日文数据。
提取进度,百分之七十三。
导管里还有深褐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
陆玄抬手,掌刃落下。
三根导管齐齐断裂,营养液从断口喷出来,溅了他半条手臂。
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红字闪烁。
他没管警报,视线扫过仪器底座。
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板嵌在底座侧面,边缘有螺丝固定。
陆玄两根手指捏住金属板,连螺丝一起拔了出来。
金属板正面刻着一组坐标数字和波形图。
背面三个字:冥王岛。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磁场周期,七十二小时。
陆玄把金属板收进内兜,转身看向墙角。
一个拳头大的摄像头正对着他,红灯常亮。
他走到摄像头正前方,抬起右手,食指横在喉咙前面,缓缓划过。
然后弹指。
暗红光点射穿摄像头,电路板在墙壁里炸开。
警报声变了调,从单一的嘟变成连续的尖啸。
墙壁开始震动。
温南栀在上面喊了一声。
“自毁启动了,快上来!”
陆玄弯腰,单手托住透明容器里的脊椎骨,连着残余的营养液一起捞出来,用外套裹住。
他纵身跃上隔离室,一把揽住温南栀的腰。
“抱紧。”
温南栀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他夹在臂弯里。
陆玄抬头看着头顶十米厚的水泥天顶,暗红罡气从头顶冲出,凝成一柱。
他脚下一蹬。
整个人带着温南栀像炮弹一样射向天顶。
轰隆。
水泥层被罡气贯穿,碎石和泥土向两侧崩裂。
陆玄一路向上撞穿三层结构层,冷风灌进来的瞬间,他已经带着温南栀落在了河堤上方的草坡上。
身后,旧水闸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地面下陷,水泥结构像积木一样塌下去,江水从裂缝中倒灌。
几秒后,整座旧水闸在夜色中坍塌成一片废墟,水雾冲天。
温南栀被放在草地上,浑身发抖,耳朵里全是轰鸣的残响。
陆玄站在她旁边,外套裹着的脊椎骨被他小心放在地面上。
通讯器震动。
苏半夏的声音传出来。
“师弟,我监测到旧水闸区域的信号全断了,发生什么了?”
陆玄看着通讯器。
“三师姐,等我回去,有东西要你化验。”
他低头看了一眼外套里露出的那截脊椎骨,声音很轻。
“是咱们家人的骨头。”
通讯器那边安静了三秒。
苏半夏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等你。”
四十分钟后,青玉别苑。
苏半夏在偏厅完成了脊椎液的快速质谱分析。
她摘下手套,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陆玄。
“骨髓活性被提取了百分之七十三,残余样本里检测到基因编辑标记物。”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数据曲线。
“他们在用陆家先人的骨髓干细胞做肌纤维重塑模板,目标是量产不需要休息、不会感知疼痛的战争用途人体。”
姜青雀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数据,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活体战争机器。”
陆玄站在门口,外套上还有没干的营养液痕迹。
他把内兜里的金属板扔到桌上。
“冥王岛的磁场周期,七十二小时一轮。”
苏半夏接过金属板翻看。
陆玄转身走向正堂,经过衣架时扯下一件干净的黑色风衣,甩开披在肩上。
夜枭从阴影里走出来。
“殿主。”
陆玄扣好风衣扣子,声音没什么温度。
“明天宝大会结束之后。”
他抬眼看向窗外,杭城的夜色灯火通明。
“杭城再无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