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所有的菜好了。
“菜齐了，慢用。”
舒书托盘端到桌上。
香气轰然散开。
清雅的莲香，红油牛肉的焦辣，生煎底壳的麦焦香，瞬间把这一角空气填满。
周练笑了笑，冲那帮还在发愣的年轻人抬了抬下巴：“愣着干什么？吃啊。在后厨天天吹自己基本功扎实，今天让你们舌头尝尝真章。”
小孙第一个伸出筷子，夹起一朵荷花酥。
花瓣薄如蝉翼，粉白渐变，筷子刚碰上去，就传来清脆的微响。
他张嘴咬下外层花瓣。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桌周围格外清晰。
小孙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油脂？没有。
生粉味？没有。
数十层酥皮在触碰到舌面的瞬间碎开，麦香，红曲的微酸与熟猪油的温润完美交融。紧接着，牙齿陷进内里的莲蓉蛋黄芯，沙软绵密的咸甜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整个口腔彻底淹没。
同桌的几个年轻厨师也各自拿了面点塞进嘴里。
有人嚼着生煎包，金黄焦脆的底壳混着滚烫的黑猪肉汁水在嘴里爆开。
有人挑了一筷子爆辣牛肉面，红亮的面条筋道弹牙，浓郁的牛油辣香直冲天灵盖。
两张大桌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
柳元木慢慢吃完肠粉，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带来的三个主力白案。
三个年轻人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神呆滞地盯着盘底剩下的残渣。
“怎么样？”柳元木淡淡开口。
没人吭声。
刚才在车上还昂着脑袋，争论“荷花酥不过是温油浸开而已，只要火候摸准谁都能做”的小孙，此刻死死咬着后槽牙。
差距大，他们来之前就知道。
但亲口吃到嘴里，才明白差距原来这么大。
那是从面粉发酵，油酥配比，刀工深浅到热油对流的绝对掌控。任何一个环节，他们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合格”，而范理随手捏出来的东西，全部都是完美。
“师父……”
小孙把吃了一半的荷花酥轻轻放下，嗓音沙哑：“我不该来的。”
周练斜眼瞧他：“怎么？受打击了？”
“信心……没了。”
小孙苦笑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我原本以为只要给我几年时间，去京城打磨一圈，就算碰上随少卿我也能碰一碰。”
他抬头看向后厨那个解下围裙，正懒散地端着水杯靠在门框边的年轻身影。
“但他看起来比我还小两岁啊。”
小孙眼眶有点发红，“这怎么追？这拿头追啊？”
桌上其他几个年轻厨师也是低着头，神情颓唐。
何止是不稳，这一口点心下去，苦练多年的道心直接当场碎成了渣。
这时候，范理端着茶杯慢悠悠走了过来。
周练招了招手：“小范，坐。”
范理也不客气，顺势拉了把椅子坐下，笑道：“怎么了这是？周总厨，柳总厨，东西不合胃口？”
“合胃口，太合胃口了。”
柳元木摇了摇头，叹气道：“就是把这帮兔崽子的魂儿给吃没了。”
周练瞪了小孙一眼，没好气道：“平时一个个鼻孔朝天，觉得五星级酒店的招牌是自己撑起来的。今天带他们来，就是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天外有天。哭丧着脸干什么？吃完！”
小孙吸了口气，默默低头扒拉面条。
范理喝了一口茶，神色轻松：“出来混口饭吃而已，手艺这东西，多做多练，手熟了自然就顺了。何苦难为自己。”
小孙嘴里塞着牛肉，含糊不清地憋出一句：“范大师……您练这手荷花酥，用了多少年？”
范理挑了挑眉毛。
用了多少年？
上周系统刚给的，满打满算用了不到三四天？
范理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也没几年，主要是心诚。每天少睡两个小时，多琢磨琢磨面团的呼吸，自然就悟了。”
小孙几人身躯一震，肃然起敬。
“多琢磨面团的呼吸……受教了！”小孙郑重地点了点头，赶紧摸出小本子记下。
后方正在擦桌子的唐落嘴角抽了抽。
还面团的呼吸？范哥每天下午两点才起得来床，他的面团怕不是睡死的！
周练和柳元木对视一眼，哑然失笑，自然听得出范理在信口胡诌，但也乐得看这帮年轻人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周练擦了擦嘴，站起身：“行了，打扰你做生意。”
目送白天鹅和香格里拉的一行人神情复杂地离开，店里的食客又陆陆续续翻了几轮台。
转眼到了晚上七点。
范理正坐在收银台边，看着系统面板上飞速上涨的分成金额，心情颇为舒畅。
反手把身上的围裙扯了下来。
“打烊了打烊了。”
范理对着店里几个还在恋恋不舍的食客摆摆手，脸上的笑容要多亲切有多亲切。
几个没排上号的新食客面面相觑。
“不是，老板，这才七点啊！夜生活才刚开始呢！”
“大排档这会儿才刚支桌子，你这米其林级别的手艺，多干两个小时，流水直接翻倍啊！”
范理一本正经地叹气：“我这是早餐店，和大排档比什么营业时间，劳动法规定每天工作不能过劳，我这人最遵纪守法。”
几个老食客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余阳和唐落迅速将后厨收拾利索。
唐落端着两个碗，屁颠屁颠地从后厨小跑出来，碗里盛着清亮见底的面汤，上面浮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师父！您尝尝这个！”
唐落把碗往范理面前一推，满脸堆笑：“我和余阳按照您平时的配比吊的高汤，面条是余阳揉的，您给掌掌眼。”
范理拿起筷子，挑了一缕面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舀了半勺清汤咽下。
唐落屏住呼吸：“师父，咋样？有您几分功力？”
范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汤底火候稍微急了点，金华火腿的咸香味没完全渗出来，收火早了五分钟。面条醒面的时间差了点火候，稍微偏硬。”
余阳连忙掏出个小本子记上：“记下了师父。”
范理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摆了摆手：“不过也还可以，明早你俩可以试着接手一部分基础底汤。”
唐落眼睛顿时亮了：“好嘞！师父您就安心睡大觉，后厨有我和余哥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