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京城的事最终还是定下来了,一共四人,顾承礼、宋禾、玉桃和王栓子。
几个人拉一车红薯粉条跟着镖队一块走。
镖队按人头收费,路上镖师们不管看管货物,只保证人的平安,除非另外加看管货物的保管费。
宋禾这次出行拉四百斤红薯,如果能以市场价格卖出去,刚好能抵扣四人路上来回的费用。
一行人先前往府城,去府城找镖队汇合后一同前往京城。
路上顾新礼笑着道:“一年半没见,也不知道承礼在京城怎么样?”
宋禾道:“上个月接到了他寄回家的平安信,信里说一切都好。”
顾新礼叹气,“不是我说,承礼从小对家里都是报喜不报忧,当年我和他一块在私塾读书,承礼从来不说苦,也不说累。之后他又去了李家私塾,我原本以为他在李家私塾挺好的,结果后面出现府考前夕被人诬告到衙门的事。”
那时候顾承礼去了县学,还成了府案首,有程老护着李家私塾的人都敢冒险诬告,可见顾承礼在李家私塾读书的日子过得其实并不好。
宋禾听到顾新礼这么说,垂眸笑了笑,“是啊,等咱们过去见了他,就知道他过得到底好不好了。”
顾新礼挠挠头,“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之前不是说,承礼在国子监拜了大官做老师吗?有大官撑腰,肯定没事。”
一旁的王栓子惊讶出声,“顾秀才拜大官做老师了?什么大官?”
宋禾笑的眉眼弯弯,解释道:“承礼如今拜国子监祭酒曾大人做老师。说起来,这位曾大人和承礼的外祖父曾经是同窗好友,二人相交甚笃,曾大人看见承礼临摹的家书认出了承礼,又见承礼学问不错,便收承礼做了关门弟子。”
当时接到顾承礼传回的消息之后,全家都是一惊。
国子监祭酒,那可是四品大官,而且国子监可是专门为皇帝选拔人才的地方,必定是皇帝深深信任的大儒。
宋禾曾经听顾承礼说过,建业二十一年和建业二十四年,这两次进士科举中,有三分之二的进士都出自国子监。
不仅如此,建业三十年发生震惊朝野的粮食贪腐案,皇帝大怒,下令彻查,六部几乎空了一大半。
当时大批国子监学子通过积分考核的方式,从率性堂结业,进入六部学习,并迅速通过吏部考核,铨选授官。(国子监积分制,始于宋朝,元朝完善,明清沿用。)
正是有了这批国子监学子的及时补充,六部才能迅速平稳,朝廷这才没有因缺官而出现动荡。
而从建业十九年开始,担任国子监祭酒的人便是大儒曾惇。
曾惇也没想到原来昔年好友竟然还有血脉留存于世,当年奸臣把持朝政,自己因性情刚直被贬,还是好友从中周旋,又护他一家老小去外地任职。
顾承礼把母亲家人的遭遇向曾惇讲述一番。
曾惇虽然之前也从别人那里得知了一些关于好友过世的消息,但并没有顾承礼说的这么详细。
曾惇听了之后怒发冲冠,大骂前朝皇帝和无耻佞臣,怒斥老天不公,竟让如此为国爱民的忠义之士被小人暗害于荒野。
之后曾惇亲自考教顾承礼学问,并收顾承礼为关门弟子,还亲手对多年不见的侄女沈绣屏写了一封信,让沈绣屏不必担心顾承礼。
沈绣屏看见曾大人写的信之后,哭了一天一夜。
沈绣屏没想到父亲当年的好友,竟然还会时隔多年庇护自己的孩子。
顾新礼显然知道这里面的细节,感叹道:“也是承礼运气好。”
全天下那么多当官的,偏偏国子监祭酒竟然是顾承礼外祖父当年在世的好友,而且对方还能认出承礼,这不是运气好,又是什么?
宋禾想到这里,抬头看天,“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晚上,月明星稀。
顾承礼抬头看天。
“想什么呢?”曾思仪走过来笑着问。
曾思仪看着顾承礼叹气,原本他和顾承礼在国子监一见如故,两个人年岁又相仿,因此迅速熟悉起来。
结果没多久顾承礼就成了祖父的关门弟子,自己硬是比顾承礼矮了一辈。
顾承礼道:“在想我娘子。”
曾思仪今年二十,但秉着先立业,后成家的原则,如今还未娶妻,不太懂顾承礼这副单相思的模样。
果然顾承礼又开始叨叨嘘嘘说起了自己的娘子有多好。
曾思仪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随口道:“说不定,你娘子过几天就来京城了呢。”
顾承礼心头重重一跳,垂眸思考,“你说的有道理。”
曾思仪:……“不是,我瞎说的,广平府距离京城八百多里,你娘子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会来。”
“你不懂。”顾承礼认真的道:“我娘子不是一般的弱女子。”
曾思仪:???
不是你说你娘子性子好,相貌好,虽是农家女,但管家理事,孝顺长辈,又关爱族中亲友的吗?这不是弱女子是什么?
曾思仪无力:“万一,你娘子没来呢?”
顾承礼背手而站,“不来更好,路上危险,她一个弱女子赶路不安全。”
曾思仪:???你话怎么又变了。
…
经过十三天的赶路,宋禾等人终于抵达了京城。
此时宋禾车上带的货已经空了,粉条卖的要比宋禾预想的要好,在路上途径客栈的时候,全卖给了路过的客栈。
宋禾觉得不错,她拉着那么多粉条过关卡进城池还会被收税,现在正好免去了商税。
前方是巍峨高耸的城墙,两边是路过的行人。
宋禾等人跟着排队进城,宋禾之前就和窦镖头商量过,让她先检。
站岗的守卫看着宋禾等人递来的户册和路引,问:“进城做什么的?”
宋禾用官话道:“我相公在国子监读书,不日就要参加秋闱,小女子是进京来探望我相公的。”
守卫听完,表情很是惊讶,又看向宋禾身后的车队。
宋禾笑着把带有国子监印章的信封让守卫看,又解释道:“他们是我上京雇的镖师和一起上京的商队,都是正经的买卖人。”
说着一旁的窦镖头就把钱往守卫手里塞:“还请老爷通融。”
守卫下意识颠了颠手里的铜钱,不多但好歹是孝敬,不动声色的把钱揣进口袋里。
“行,靠边检查,货要是没问题,都能过去。”
听对方这么说,窦镖头松了一口气,招呼后面的商队靠边站。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每次进城,他们这些外地人少不得被城门口的小兵刁难。
这次运气好,车队里有宋娘子这种身份的人在,守卫们也不会太为难,窦镖头想着等会儿进了城,去了熟悉的客栈,他把住店的钱帮宋娘子等人掏了。
很快就检查完了,车队缓缓进城。
走过又深又高的城墙门洞,京城繁华热闹的场景徐徐在宋禾眼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