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礼道：“今天茶马司的裴原离来了一趟衙门。”
宋禾听到茶马司一下来了精神，“朝廷在各处设巡茶御史，而茶马司由巡茶御史直管。巡茶御史虽然只是正七品，但却由朝廷直接管辖，地方根本无权插手。”
宋禾觉得很奇怪，“宜临府茶马司更是一向和府衙没什么交集，茶马司的茶马大使裴原离，怎么会突然过来找你？”
茶马司的主官茶马大使，虽是不怎么入流的正九品官，但却管着一司茶马互市的全部事务，权力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平时只听命于巡茶御史。
顾承礼从旁边一份奏折递给宋禾。
“这是朝廷最新发来的密报，要各地茶马司多换些马匹，并让各地方衙门尽力辅助。”
宋禾一愣，朝廷要地方多换些马？
顾承礼缓缓道：“茶马司设在陕蜀产茶区，朝廷从外邦换马基本都来源于这里。”
宋禾微微睁大眼睛，瞬间猜到了答案。
“难不成，皇上又要亲征漠北了？”
一般情况，打仗才需要更多的战马，如今皇帝虽然登基只有五年，但已经两次亲征北方，每一次都是大胜而归。
顾承礼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宋禾立刻抓住了重点，“所以，这次裴原离找你，是为了换马的事情。”
“没错。”顾承礼解释道，“虽然地方官府无法插手茶马司之事，但裴原离听说咱们这边最近在广招商户过来做生意，所以为了完成上面交给他的指标，他就只好来找我了。”
宋禾听见他这么说，一下就笑了，“你说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这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来枕头。”
宋禾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真的很巧。
“今天有一个外邦商人还说要买一万斤茶叶，华佩生就有卖茶的路子，我刚好要琢磨着，怎么给他搞两张大茶引呢，茶马司就这么撞上来了。”
顾承礼轻笑，“是啊，巧的很，不过……”
顾承礼卖了个关子，“就是不知道那个外邦商人，能不能弄来那么多马来换茶。”
宋禾道：“这个你就放心吧，麦伦以前也做过茶叶生意，他也知道朝廷以茶换马的规矩。况且，我手里的茶品质摆在这里，给他的又是实诚价。他若去别的地方换茶，恐怕也换不到这么好的。”
顾承礼道：“明天上晌，我就让茶马司的裴原离来这边一趟。”
……
第二天一大早，华佩生就来了府衙，等候着要见宋大人。
华佩生几乎是昨天一晚上高兴的没睡着，那可是一万斤茶叶的大买卖。
至于一万斤茶叶，他能不能搞到？
开玩笑，当他华家在宜临府这么多年是白混的吗？虽然如今华家风光不如以前，可即便如此，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区区一万斤茶叶而已，他想些办法，还是能凑齐的。
华佩生站在廊下，等待宋女官的传唤，此时的他，心中再次庆幸自己当初毫不犹豫的就选择投靠了宋大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华佩生连忙恭敬的对丫鬟拱手，“请问姑娘，宋大人同意见我了吗？”
小丫头脆生生的道，“夫人请华老板去前厅等着，夫人和老爷一会儿就会过来见华老板。”
华佩生一愣，“老爷也来？”
“对。”小丫头笑着点点头。
此时一旁廊上候着的小厮，对华佩生道：“华老板，请随我过来吧。”
华佩生拱手，“劳烦带路。”
华佩生被引到前厅，刚坐下，就听见外面传来动静。
紧接着一个面阔口方，身形高大，穿着绿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来。
华佩生看见对方之后，再次从椅子上站起来，“裴大人。”
裴原离一眼就认出了华佩生，前些年华家可是宜临府有名的大财主。
可惜啊，一代不如一代，一直到前年华家犯了事，家主被官府砍头。
原本众人以为华家气数已尽，可谁也没想到旁支出身的华佩生，转头就投靠了宋女官，还去了新棉织坊干活。
华佩生突如其来的举动，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华佩生早就在暗地里，投靠了新来的知府和女官。
甚至华家主支之所以能那么快坍塌，其中未尝没有华佩生这一支里应外合的原因。
同时，也让众人对新上任的顾府台和初来乍到的宋女官，更加忌惮。
只是，现在华佩生突然出现在这里，又联想到自己昨天拜托顾府台的事……
裴原离心想是，难不成华佩生有办法能搞到数量众多的马匹？
几乎是一瞬间，裴原离脑子里想了很多，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拱手笑道，“华老板。”
两个人客客气气的打完招呼，然后一同坐在椅子上。
华佩生笑道，“我刚刚去了后院前门那边，那里的丫鬟说宋女官和顾府台一会儿就过来，让我在这里稍等片刻。”
裴原离点点头，“原来如此。”
裴原离并没有问华佩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身为宜临府茶马大使，理应和商人保持距离。
华佩生眼睛一转，主动开口，“我这边有一批茶叶要卖，正好要劳烦裴大人呢。”
裴原离倒是喜欢华佩生，这副坦荡的说话姿态。
“哦，有多少茶叶？”
裴原离笑了笑，然后就对着华佩一顿乱夸，“我看了前几期小报上，发布的永禾慈善基金采访报道。我知道，华老板您可是是宜临府有名的善商，出钱修路修学馆，前段时间还捐给惠民药局一批药材。”
华佩生心里高兴，嘴上却连忙谦虚，“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唉，这世间哪有什么是应不应该做的？关键是华老板有为民的这份心。”裴原离说着便拍了拍胸脯。
“华老板需要多少茶引，但说无妨。”
华佩生开口，“一共是一万斤茶叶，需要两张大茶引。”
饶是裴原离心中早有准备，也属实没想到华佩生的胃口竟然这么大，一开口就要两张大茶引。
但还没等裴原离做出反应，就听见华佩生接着说。
“最近宜临府来了批外邦人，都是托宋大人的福，我才有机会和外邦人做买卖。这次外邦人一开口就要买一万斤茶叶。”
裴原离彻底惊呆了，“你说的是真的？外邦人要一万斤茶叶？”
我的老天爷啊，上面强派下来的指标，既然这么快就要超额完成了，说不定自己这次还能立功。
此时宋禾和顾承礼从外面走进来。
宋禾一看屋里两个人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二人已经交换了信息。
宋禾手肘快速的碰了一下顾承礼，对他挑了挑眉。
‘我说的没错吧，他们两个人肯定会交换信息。’
顾承礼轻轻笑了笑。
此时裴原离和华佩生两个人站起来，齐齐弯腰，拱手行礼。
“顾府台，宋大人。”
宋禾一边往座位上走，一边笑着说，“都坐吧，今天也没有外人。裴大人，外邦人要来宜临府换茶叶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