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殿院门边柿子树绿叶疏疏,檐下灯笼随风轻晃,四下里一片静谧。
岑令仪迟疑了一下,这门口怎么没人守着?
难道宴承徽不在这边?
可是门开着,里面应该有人。
她夷犹片刻,抬步迈过门槛,远远地往廊下看。
云阙一人站在那处。
她心口松了一下,云阙在,宴承徽肯定就在。
宴承徽这里轻易不让人踏足,云阙该过来拦她了。
她该怎么说?
正当他犹豫之间,云阙倒先说话了。
“岑姑娘来了?”
云阙含笑招呼她。
“是。”岑令仪深吸一口气,抬头缓缓走近,口中应他:“我想见见殿下,劳烦你帮我通报一声。”
“殿下吩咐过了,姑娘来便请进去吧。”
云阙笑望着她道。
岑令仪不由看向正殿方向,疑惑地皱眉。
宴承徽知道她要来?
正殿内并无动静,静悄悄的。
他大概是坐在书案前,正忙着批复公文。
“岑姑娘。”
云宫打开正殿的门,从里头走出来,看到她笑着打招呼。
岑令仪对他点点头,提着裙摆拾阶而上。
“岑姑娘,请。”
云阙替她推开了门。
“等一下……”
云宫拽住了云阙的袖子拦着他。
“做什么?殿下吩咐的,你别管。”
云阙推开他。
云宫欲言又止。
岑令仪看了云宫一眼,也不管那许多,抬步走了进去,就听到身后门合上的声音。
她不由回头看,云阙已然将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殿下在里头沐浴,你怎么把岑姑娘放进去了?”
云宫忍不住小声开口。
他适才在里面,就是给殿下送衣裳进去的。
“殿下可曾说,沐浴就不让岑姑娘进去?”
云阙问他。
“那倒没有。”云宫挠挠头,“但是……”
“你开点窍吧。”云阙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你以为殿下为什么这个时辰沐浴?”
“等会儿殿下问罪,可不关我的事。”
云宫也知道他说的对,还是冷哼了一声,嘴硬地撇清关系。
云阙横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
岑令仪进了正殿,并未在书案前的位置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宴承徽在内殿?
这个时辰,大概是在午休吧。
那不是正好?
她揪着裙摆迟疑了一下,想想灵芝快要没命了,她咬咬牙走上前,径直推开内殿的门,轻轻走了进去。
内殿却空无一人。
她不由怔了怔,好容易鼓足勇气,宴承徽人呢?
耳畔,传来隐约的水声。
宴承徽在浴池沐浴?
也是,他素来爱洁,或许吃午饭出了汗,就要沐浴了才能午休。
岑令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走过去推开浴房的门。
眼前水汽氤氲,高大的儿郎背对着她,大半个身子浸在水中,露出紧实挺拔的脊背,肩头覆着一层薄水珠,冷白的肌理线条在朦胧白雾里若隐若现。
“殿下……”
她唤了一声,嗓音有些哑。
宴承徽闻声回头,隔着水雾瞧见她莹白的脸儿和特意绾的堕马髻,眸光深了深,抿唇一言不发。
岑令仪缓缓朝他走去。
她指尖颤抖解着衣带,一路走,衣裳裙子一路落在地上。
走到他身前时,她身上只余下一件素白锦缎抱腹,还有一条薄薄的牙白里裤。
宴承徽喉结微滚,看向别处,哑声道:“出去。”
岑令仪见他厌恶自己,语气冷硬,眼眶一瞬红了,心下一时难堪至极,恨不得地上裂开一个洞,让她钻进去。
她足下迟疑,想捡起衣服转身就走。
可又想到灵芝,她伸出去的指尖又缩了回来,不曾有所动作。
跟性命比起来,尊严算什么?
不是想好的吗?
从成为东宫奶娘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尊严了。
她缓步踏入温热池水,温水浸润裤腿,贴在身上,单薄抱腹被水浸得半透。
宴承徽盯着她,眼尾红了,冷白结实的膛胸簸荡。
岑令仪沾着水汽的眼睫颤了几下,踩着水声朝他走去。
女儿家精心绾的堕马髻微微松散,几缕乌黑青丝软垂在脸侧,碎发沾着细密水汽,娇软又孱弱。
抱腹遇水微透。
拥积成雪,明月起伏。
“夫君……”
岑令仪走到他身前,纤细素白的手臂探向他胸口,嗓音轻软,带着丝丝微颤。
“夫君”。
他从前怎么哄她,她都不肯叫他“夫君”。
她害羞,总觉得难以启齿。
除非是在床笫之间,失神之时,她才会听了他的诱哄,哭着这样称呼他。
她记得,他是很喜欢的。
她第一次这样叫他,他几乎是立刻就丢给了她。
宴承徽呼吸促了一下。
下一瞬,岑令仪腰间一紧,他的铁臂箍上来,勒得她生疼。
眼前天旋地转。
岑令仪轻呼了一声,后背贴在了冰凉的玉璧上。
“哗啦——”
浴池中的水漾开一大圈涟漪。
他双眸赤红,俯首覆上她的唇,蛮横地石展磨。
她为了旁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当初却弃他而去。
他要将这辜负他的人融进骨血之中,寸寸吞尽,才能消解心头之恨。
岑令仪仰着脸儿迎合他。
重逢之后,她从未这样过。
她眼眸湿红,鬓边湿发散乱,发髻歪斜欲坠,浑身瑟瑟。
宴承徽稔熟地扯开衣带,抱腹落了下来。
玉山高处,小缀珊瑚。
岑令仪的心,再次被他捉住。
他反复揉着捏着她的心,让她痛,让她痒,他似乎还嫌不够。
一口咬在她心上。
岑令仪哼了一声,靠在玉璧上几乎要坐下去。
她眼中含着一汪碎光,抱住他脖颈,颤薇薇地开口:“殿下,灵芝病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帮她请个大夫……”
她并没有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身前,宴承徽动作顿住,缓缓抬起头来。
他一呼一吸之间仍然发促,黑眼睛染上赤色,犹如刀子一般割着她。
岑令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抱住自己,沾着泪的长睫微动,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只要殿下肯替灵芝请个大夫,奴婢真心愿意侍奉殿下。”
水雾袅袅缭绕在身侧,她声音轻软而卑微。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放低的身段。
“滚出去。”
他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密长的眼睫死死压着,眼底怒火翻涌。
一个婢女而已,她就这么上心!
为了灵芝主动跑来献身,如此自轻自贱,作践自己。
当初舍弃她时,却不曾有半分留恋,甚至想要他的命。
他眉心皱了一下,心口的旧伤又痛起来。
岑令仪咬着唇,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她松开抱着自己的双手,抓住他手臂,软语哀求:“夫君,求你发发善心,救救灵芝吧。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依你,绝不说半个‘不’字。”
宴承徽目光不禁被她吸引。
凝霜玉丸,细缀枸杞。
岑令仪压下心头的难堪,腰杆挺直,又往前挪了挪。
“求你了,夫君……”
她撒娇似的,语调软若一支细柳,叶尖触得人心头发痒。
宴承徽回过神来,抬手回开她,背过身去。
“孤嫌你脏。”
他语气冷而硬,满是厌恶。
她对灵芝一个婢女这样好!
他呢?
妒火与怨愤死死缠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心口的伤也一阵阵疼起来。
岑令仪实在抵不住这样的难堪,捂着脸蹲下身去,大半个人埋在水中失声痛哭。
哭声断断续续,听得出来是强压着但压制不住。
如同烦人的柳絮一般,萦绕在耳边,叫人听着心烦。
“不许哭。”
他扭头凶了她一句。
“你不帮我,连哭也不让……”
岑令仪气恼地侧过身去,她已经难堪疯了,又没有法子,脑子里乱糟糟的,全凭本能说话。
这般语调,像极了从前被他惹恼使性子。
宴承徽深深望了她一眼。
她捂着脸儿,散乱的湿发凌乱的黏在鬓边,虽说在水中,但水清澈见底,藏不住任何东西。
下一刻,他便强行收回目光。
“我让云阙遣大夫过去。”
他硬邦邦地开口。
话音落下,岑令仪的哭声骤然一顿,抬眼望向他,湿漉漉的眸子亮起惊喜。
“你不骗我?”
她小声问他。
“再问就骗。”
宴承徽抬步上岸。
岑令仪捂住嘴,湿透的乌眸眨了眨,又瞧见了他后腰处交错的鞭伤,劲瘦的腰,还有翘而结实的两瓣。
她脸一红,慌忙收回目光。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还不来伺候?”
宴承徽没有回头,冷声开口。
“哦。”
岑令仪应了一声,从水中捞起自己的抱腹,快快系上。
她低头看自己。
这抱腹沾了水,其实也遮不住什么,但总比不穿要强些。
想起自己方才孟浪的举动,她脸红透了,从水中走出来,取过干净的浴巾,上前自身后替他擦拭。
又取了一旁架子上的衣裳,伺候他穿上,替他系好腰带。
岑令仪不禁多瞧了他一眼。
他穿上衣裳瞧着端肃矜贵,又是太子该有的模样了。
“云阙。”
他拉开门,唤了一声。
岑令仪慌忙退后几步捡起地上的衣裳,往自己身上套。
“湿了还穿?”
宴承徽回头看她。
岑令仪顿住动作,将一堆衣服抱在怀中,看着眼前的地面,默不作声。
不穿这个,她穿什么?
“殿下。”
外头,传来云阙的声音。
“给她拿一身衣裳。”宴承徽吩咐道:“你去看一下灵芝,给她请个大夫。”
岑令仪听了她的话,心稍稍放下来了些。
他没有骗她,真给灵芝请大夫了。
她攥紧怀中的衣服,灵芝啊,你一定要争气,挺过这个难关。
“是。”
云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到衣柜边。
他知道殿下这衣柜里,有一柜子的女子衣裙。
都是殿下不时带回来的,好布好料,簇崭新。
现在他知道了,这些应该都是给岑姑娘准备的,但殿下记着仇呢,买回来又不肯送出去。
片刻后,宴承徽便递了一身衣裙给岑令仪。
岑令仪伸手接过,抖开一瞧,一套女子服饰从内到外一应俱全,连抱腹、袜子都准备了。
这一身衣裙尤为漂亮。
上面是暗织金线流云上襦,下身搭配着石榴红八幅旋裙,用金线绣和绯红丝线绣着满幅盛放的牡丹,浓烈明艳,华丽张扬。
她从前就喜欢穿这种色调的衣裙,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样的衣裳了。
“谢殿下。”
岑令仪看向门边人挺立的背影。
他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新的女子衣裳?还这么齐全。
“不是给你准备的,只是借与你穿。”
宴承徽冷冷丢下一句话,开门走了出去。
岑令仪被他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
她当然知道,这衣服不是给她准备的。
他厌恶她至极,怎么可能给她准备衣裳?
应该是给半夏的?
之前,只有半夏进过这内殿。
但是半夏已经死了呀。
她想到此处,皱起脸儿,不太愿意穿死人的东西。
但这会儿没得选,这衣裳看着是新的,他应该是还没来得及赏给半夏吧。
她纠结着穿上了衣裳,又到浴池边掬了一捧水,洗去脸上的泪痕,又对着墙上的铜镜整理好发髻,才走了出去。
宴承徽坐在书案边,手中正翻着一册书。
“殿下,奴婢告退。”
岑令仪上前行礼,低着头便要退出去。
他估计被她今日的举动恶心坏了,不想看到她。
她就不留在这儿讨他嫌了。
“离开东宫之事,你就不要妄想了。”
宴承徽掀起眼皮看向她。
衣裙很合她身,乌堆堆堕马髻半湿,更衬得她肤光映雪,眉目如画。
明艳夺目,眉眼之间有了几分从前的影子。
岑令仪闻言抬眸看他,眼底都是惊异。
他知道她要走?
先前只顾担忧灵芝,不曾细细想过。
此刻听到他的话,诸多蹊跷绕上心头。
灵芝素来身康体健,一两年才有一次风寒,这一次突发急症,又恰好在她打算离开的关头。
他又说了这样的话。
她很难不将这件事和他联系到一起。
“灵芝的病,是你……”
她惊惶又心寒,声音有些发颤。
是他给灵芝下药了?
宴承徽垂着长睫,下颌绷得紧紧的。
他不曾言语。
那就是默认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
岑令仪气恼的红了眼眶,后退了一步脱口质问他。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他最讲道理,性子也好,还很善良。
就算是道边的猫狗,他还会和她一起,买吃的喂它们。
每年冬天都会派人施粥。
他怎么变成了这样?对无辜之人下手?
宴承徽只是瞧了她一眼,仍然不言语。
“你素来厌恶我,处处给我难堪,为什么不肯放我走?”
岑令仪有些激动,胸脯起伏,眼泪几乎要溢出眼眶。
她以为她走,他是求之不得的。
没有想到,他会对灵芝下手。
因为太激动了,内心起伏太大,她忘了自称“奴婢”。
“留下赎罪。”
宴承徽眼尾泛红,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册上。
他攥着书册的手,骨节一片苍白。
她又想抛下他,跟陆怀宥走。
痴心妄想!
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想脱身,想逃离东宫,想再一次弃他而去、奔向陆怀宥?
除非他死。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我都已经成亲、生子,你留我在身边,看到我就生气,难道不是一种折磨吗?”
岑令仪冷静下来,想同他讲道理。
如今找到了孩儿,她要去找父母了,不想留在东宫受折辱,和他虚耗光阴。
“那就互相折磨,到死!”
宴承徽摔下书测,起身拂袖而去。
*
次日。
偏殿,岑令仪抱着宴承徽坐在廊下的小凳子上。
晚霞在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上,镀上了暖暖的橘色。
“娘。”
宴淮皎小手抓着岑令仪一缕碎发玩耍,吐字清晰地唤她。
岑令仪心事重重,听到他唤,回过神来纠正他:“小殿下,奴婢是奶娘,不可以这样叫。”
“娘。”
宴淮皎见她眉眼认真,只当她是在逗自己,又奶声奶气地唤了她一声,咯咯笑起来。
“不可以这样叫,你爹爹和娘听到了,该生气了。”
岑令仪有些无奈,贴过去蹭了蹭他的小脸。
这小家伙越长大越好看,眉目神韵都像宴承徽,实在讨喜。
“走……”
宴淮皎小手指着院门处,示意她带他去玩。
他这两天又学会了一个“走”字。
“小殿下,我们今天不出去好不好?”
岑令仪心中挂念灵芝,实在无心带他去园子里玩耍。
昨儿个宴承徽派云阙去给灵芝请了大夫,后面就再没有消息。
快两天了,她担心着呢。
“唔唔……”
宴淮皎不满的哼唧,倒也没有哭闹。
院门处,忽然出现几道身影。
当先的是云阙。
后头几人抬着一副平辇,上头躺着的正是灵芝。
岑令仪忙抱着宴淮皎起身:“灵芝!”
“岑姑娘,灵芝没有大碍了,只是有些脱力,休息两天就会好,殿下让我们把她送回偏殿来。”
云阙上前同她说话。
“姑娘,你别担心,我没事……”
灵芝躺在平辇上,虚弱地宽慰她。
岑令仪瞧着她苍白的脸,心都揪起来了。
灵芝是被她连累了,才遭此无妄之灾。
“送灵芝回屋。”
云阙吩咐。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跟了上去。
待云阙走后,岑令仪在床边坐下,伸手在灵芝额头上探了探。
“姑娘,我吃了云阙给的药丸,已经好了很多,不发热了。”
灵芝撑起身子,靠在床头。
“是我连累了你。”
岑令仪黛眉微蹙,眸底满是思量。
灵芝有些惊讶:“姑娘这话怎么说?”
她生病了,和姑娘有什么关系?
“他不让我走,要我留下赎罪,给你下的药。”
岑令仪抱紧怀中的小家伙,眼睛盯着地面,语气沉沉的。
灵芝吓了一跳,顿了片刻忽然拉住她的手:“姑娘,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保证不拖累你。”
她了解姑娘的性子,从来都是倔强又骄傲。
太子殿下越是这样,姑娘越是要走。
更何况,姑娘已经找到了她的孩子,她要去找她的亲人,还要给老爷翻案。
没有人能留住姑娘。
“事到如今,只能带着你跟我一起受苦了。”
岑令仪看着她叹了口气。
她若撇下灵芝就走,宴承徽肯定还会对灵芝下手。
要是找不到她,宴承徽说不定会杀了灵芝解气。
她怎么舍得?
“只要跟姑娘在一起,我不觉得苦。”
灵芝凑过来,靠在她肩头。
“呣……”
宴淮皎不满地瞪她,伸出小手推在她脸上,不让她靠着他娘亲。
“姑娘,你看小殿下,还知道嫉妒人了呢,不让我碰你。”
灵芝被他可爱的小模样逗笑了。
岑令仪也跟着笑了,她凑过去,在宴淮皎额头上亲了亲,满心都是对这个可爱小家伙的不舍。
“岑姑姑,太子妃娘娘来了,在偏殿等着呢。”
小陈奶娘跑过来报信。
“我去看看,你好好休息。”
岑令仪嘱咐灵芝。
灵芝点点头,其实有些不放心,但她又帮不了姑娘。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回了偏殿。
她晓得夏青和此行的目的——她没有走,夏青和心里不舒服了。
夏青和背对她,站在偏殿正中央。
“奴婢见过太子妃娘娘。”
岑令仪屈膝行礼。
夏青和听着她的声音面色阴沉。
该死的东西。
前日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说今日肯定会走。
天都要黑了,人却还在这里带着孩子。
她就知道她不会轻易离开东宫。
夏青和缓缓转过身来,面上的阴沉消失不见,化作一片端庄柔和。
“岑妹妹不打算走,那是极好的,我这两日还愁呢,你走了淮皎我可怎么带。”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岑令仪手上,笑意温婉。
“娘娘,奴婢还是要走的。”岑令仪轻声道:“但是殿下不想放过奴婢,给灵芝下了药,娘娘也知道我与灵芝情同姐妹,这才没能离开。”
“灵芝生病是……”
夏青和惊愕的睁大眼睛。
她倒是不知此事,心里既惊讶,又嫉妒。
宴承徽那样一个性子冷漠寡淡、万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居然为了留下岑令仪,做出这种事!
他到底有多在意岑令仪?
“正是。”岑令仪点点头,接着道:“所以奴婢想求求娘娘,悄悄把灵芝的卖身契给我,我好带她一起走。”
她垂直长睫,声音不大,但语气十分坚定。
“这倒好说。”夏青和道:“可殿下不想让你走,一定会派人盯着你,你怎么能逃掉?”
东宫这些下人的卖身契都在她手中,灵芝的也不例外。
现在不是岑令仪不肯走,而是宴承徽不让。
有些棘手。
“再过半个月,陆怀宥不是要娶安顺郡主为妻吗?”
岑令仪抬起黑漆漆的眸子望着她。
“你的意思是?”
夏青和对上她的目光,心领神会。
“以殿下的性子,肯定会带奴婢去,到时候奴婢会趁机带灵芝一起走。”
岑令仪抿了抿唇,缓缓道。
“好。”夏青和心里长出了一口气,点头应下:“到时候我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