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那个瘦小枯干的萨满,跪在满地的碎骨和灰尘里,抱着那棵已经断裂、正在不断流淌着黑色汁液的人参。
他抬起头,用一双浑浊的、充满了不甘和怨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窈窈。
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我只是想……让我们萨满的传承,继续下去……”
“传承?”
沈窈窈走到他面前,停住。
她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一点同情。
她踢开脚边一块沾着血的兽骨,撇了撇嘴。
“你管这种靠活人献祭、剥皮抽魂的邪术,叫传承?”
“你们懂什么!”
萨满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他伸出那只干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指着周围被冰封的山壁,声音嘶哑地咆哮道。
“几百年前,这里还是我们萨满的圣地!我们与山川同呼吸,与万物共存!”
“可后来呢?你们这些外乡人来了!”
“你们带来了你们的机器,你们的枪,你们的‘科学’!”
他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们砍倒了我们的神树,污染了我们的圣湖,把我们的神灵,当成封建迷信,一个个打得魂飞魄散!”
“我们的信仰没了,我们的力量也没了。”
他的声音猛地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他抱着那截断裂的人参,像抱着自己死去的孩子。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居然流下了两行黑色的眼泪。
“有错吗?”
“有。”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枭走到沈窈窈身边,高大的身影将她挡住了一半。
他看着那个还在为自己辩解的萨满,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错的不是传承,是你的方式。”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真正的信仰,不是靠掠夺和杀戮来维持的。”
“说得好听!”
萨满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你们这些站在光明里的人,永远不会懂我们这些在黑暗里挣扎的人的痛苦!”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和疯狂。
“我输了。”
“但你们也别想赢!”
他话音刚落,突然张开嘴,将手里那截还在流淌着黑色汁液的断裂人参,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不好!他要自爆!”
秦枭脸色一变,想都没想,一把将沈窈窈死死地拉到自己身后。
萨满的身体,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萨满服饰寸寸碎裂。
皮肤下面,一道道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疯狂地蔓延、鼓起!
一股极其狂暴的、混杂着怨念和死亡气息的黑色能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轰隆——!”
整个山洞,都仿佛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洞顶的巨石开始松动,一块块巨大的冰锥和石头哗啦啦地往下掉!
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快撤!”
秦枭当机立断,拉着沈窈窈就往洞外跑。
姜楠和小李也立刻组织着队员,开始紧急撤离。
“我操!这老东西玩不起啊!”
小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吓得脸都白了。
“别回头!跑!”姜楠在他后面吼了一嗓子。
整个溶洞都在分崩离析。
他们刚跑到连接着外面雪林的狭窄通道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身后,那股由萨满整个生命和百年怨念凝聚而成的黑色能量风暴,像一头挣脱了牢笼的远古巨兽,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尖啸,追了上来!
风暴所过之处,所有的岩石、冰块,都在瞬间化为齑粉。
眼看就要被那片象征着死亡的黑暗彻底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
被秦枭死死护在身前的沈窈窈,猛地回过头。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
只有一种“老娘的限量款又报销了”的愤怒和肉疼。
她没有再动用那股还不太熟练的龙脉之力。
她想都没想,直接从自己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像个垃圾堆似的帆布包里,掏出了那块她之前从楼兰古城的宝库里,随手顺走的、鸡蛋大小的“昆仑玉髓”。
她甚至来不及心疼一下这块能换好几顿海底捞的宝贝。
她举起手,对着身后那片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风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捏碎了那块玉髓!
“嗡——”
一道柔和的、如同最皎洁的月光般的白色光幕,以她的手为中心,瞬间在他们身后展开!
光幕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的坚不可摧的护盾,将那股足以摧毁一切的黑色能量风暴,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轰——!!!”
黑色风暴狠狠地撞在白色光幕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长白山都仿佛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沈窈窈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咙一甜,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但她身后的那道白色光幕,虽然在剧烈地颤抖,光芒也黯淡了不少,却依旧坚挺地,将所有的毁灭和死亡,都隔绝在了另一边。
护盾,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