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门。
赤明岛上,一座朴素的竹楼静立水畔。
主楼内,檀香袅袅飘起。
徐舟陵盘膝坐在一方旧蒲团上,微眯起眼,落在正前方壁挂的一幅巨大图卷上。
画上。
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真人盘坐云间。
他左手摊开。
掌心托着一朵灼灼灵火,火苗腾跃,似要破画而出。
那道袍真人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画得极是传神,半睁半阖,仿佛正透过画卷,俯视这红尘万古。
这图卷正是摘星门『摘星拿月万法总纲』中最核心的传承。
『赤明观想图』!
一门传自大阳朝『赤火宗』的神通法。
若能将这道神通法修成,便可炼就一道名为『赤焚书』术神通。
此神通可操控天下万火,不论是攻杀之火、器丹之火、冰寒之火、阴地之火,皆可被这『赤焚书』录入,并运转如意。
因此。
大阳朝时。
『赤火宗』真人几乎都是玩火的圣手,个个佐以天地灵火,攻杀之能极为强悍!
“可惜…”
徐舟陵轻叹一声,目露遗憾道:
“阳破齐立,连衍道真君都陨落了,真人更不知折了多少。其间破灭的宗门、失传的神通法,何其之多…”
“我摘星门祖辈得了这门『赤明观想图』残篇,历代修补,已补全了许多…”
“可终究…难修成那道『赤焚书』。”
“也不知…此生是否有幸能看到摘星门出一位神通境…”
这位摘星门掌门神色怔然,思绪似飘入那画卷中的万古云烟。
便在此时!
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自竹楼外响起。
紧跟着,一阵淡淡的幽香随风飘入。
“师兄!”
飞璇院主易南屏款款踏入竹屋。
方一进来,便将徐舟陵上下打量一遍,见他气息平稳,面色如常,不似受伤之状,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师兄,福地倾闭,各派人马都随『黑蛟龙辇』返回南乡,唯独你留下一句话,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她说到这,语气中已带几分埋怨: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做什么打家劫舍的勾当去了。”
“呃…”
徐舟陵神色微僵,连忙赔笑,信口胡诌:
“是『观云真人』!此番是以我的名头请真人莅临,所以帮真人办了一桩事…”
易南屏闻言,姣美面颊浮现几分狐疑:
“真的?”
“千真万确!”
见他再三保证,易南屏也不再多究,她面容一正,郑重道:
“师兄不在的这段时日,门中发生了不少事,首先是…”
“先说好事。”徐舟陵连忙道。
易南屏无语地瞪了他一眼,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好事……倒也有一桩。”
“素心在钓海福地得了一味四阶宝药,唤作『青木春芍』。此药生于阴木之地,百年方成,花瓣入药,根茎养气,对内伤暗疾、经脉郁结皆有奇效,尤其适合久伤不愈之人固本培元。”
“素心已用此宝换得五滴『百年星月洗髓泉』。我作主将那宝药送去闻师兄处,请他开炉炼一炉疗伤丹。丹成之后,分一粒给慕仙,先将伤势养好再说。”
言至此处,她略略一算,续道:
“算着时日,应该也快炼成了。”
“好!”
徐舟陵精神一振,眼中喜色难掩:
“这确是近来第一等的好事!慕仙那伤,可不能再拖了。”
可话一出口,他似又想起什么,忙道:
“门中其余受伤弟子,以及福地中陨落弟子的后事,可都安排妥当了?”
“放心罢。”
易南屏白了他一眼,似讥似讽:
“你这做掌门的不管不问,我只好拉着雷师弟出面了。相关抚恤,都已足额发放下去。该安置的家眷,也已遣人一一慰问。”
“咳咳,那便好,那便好……”
徐舟陵干笑几声,忙转开话头:
“那……坏事呢?”
“坏事……”
易南屏神色一敛,眸中掠过一丝冷意,压低声音道:
“阴煞魔门的刘老魔,据说已叩开天罡之境。一出关,便号令罗刹女与聂沉,调集四大分舵,在广武府发起动乱,恐怕…欲有掀战事之意。”
“刘老魔…”
徐舟陵面上笑意倏然散尽,如春风遇寒,霎时冷了下来。
此人正是阴煞派四大长老之一!
刘宗麟!
他与阴煞派主仇恨同是越国魔宗『白骨圣宗』真传出身。
因此,深得仇恨信重,堪称心腹!
而他的一举一动…
定是获得了那仇恨的首肯!
“天罡…”
徐舟陵目中掠起浓重,喃喃道:
“麻烦了!”
“这老魔所修的白骨秘法本就强横,如今一朝入天罡,如虎添翼,放眼南乡,谁能挡他?”
旁侧,易南屏面容闪过几分犹豫,终是低声道:
“要不…去湖底向师叔通禀一声?”
“不可!”
徐舟陵闻言,毫不犹豫地断然拒绝:
“师叔寿元无多,已潜修多年,正欲补全残法,叩破神通。此乃我摘星门百年大计,万万不可打搅。此事不必再谈!”
他说完之后,站起身来,负手在屋中徘徊数步。
忽地又停住,沉声而道:
“我会尽快走一遭新沂府『古剑门』,那位‘孤鸿大侠’乃是成名多年的天罡强者,素有正道之名,又与师叔是旧交。”
“魔门若真掀战事,新沂府亦会被牵扯其中,若能请动他老人家出手,定能镇住刘老魔!”
“孤鸿大侠…梁孤鸿么。”
易南屏缓缓颔首,眸中忧虑稍减:
“若这位前辈肯出手,魔门之忧,自消一半。”
“就这么定了。”
徐舟陵语气一正,神情肃穆:
“师妹,此事暂且莫要声张,我还需与四派高层暗中沟通,只需知会诸院长老及首席弟子便可,切莫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师妹明白。”
易南屏郑重应下,略作沉吟后,她又道:
“只是…掌门师兄,其他院倒还好说,唯独听泉院闻师侄自卸首席并宣布闭关,其院首席之位,目前仍悬而未决。”
她话中之意明了。
“闻峥退了?”
徐舟陵先是一怔,紧接着眉头蹙起:
“闻师弟可有安排?”
“未曾。”
徐舟陵沉吟片刻,又问道:
“那沈师侄呢?”
“沈师侄自福地事毕之后,便告假归乡,算着日子,也该快回来了。”
“噢…”
徐舟陵恍然,笑了笑道:
“闻师弟自有分寸,你我便不必多管了,只需让下面人送句话,待师弟丹成出关,尽快择定首席大弟子便是。”
易南屏起身应道:
“师妹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