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三个身穿警服的男人也跟着挤了进来。
这让本就不大的屋子,瞬间连转身都费劲了。
张向阳靠在掉土渣的墙皮上,双手抱胸。
他认出了领头的那个男人,平头,臭脸,身材魁梧。
不正是那天在冯青兰的地下黑市里,拿手枪顶着自己脑门的孙干事?
他怎么来了?
难道说,他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除了那次的事情之外,张向阳和这帮人就再也没有过任何的交集。
所以,他并不了解他们的做事风格和人品。
他只知道,这伙人杀人不眨眼,而且似乎背景还大的吓人。
张向阳的心里不免敲起了闷鼓。
如果自己真的得罪了这帮人,那自己悠然南山的田园生活,是不是就要到头了。
他们这种吃了时代红利的人,碾死自己,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简单。
怎么办?
自己该怎么办?
逃?
现在就跑回家,然后带着妻女一路南下,从此过上流离失所的日子么?
“哎哟,警察同志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站在炕边的王支书快步走了上来,脸上绽开了一朵大大的菊花。
他暗自心惊:大金牙办事是真他娘的靠谱啊!
自己这边儿刚出动,那边儿就直接派公安来抓人了!
这排场,这能量,绝了!
另一边,手里还攥着镐把的孙麻子也乐了。
他转头看向王支书,心里直挑大拇指:王支书拿钱是真办事儿啊!直接把雷子都摇来了。
哼!
你张向阳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今天也得把牢底坐穿!
王支书和孙麻子隔着半个屋子,视线交汇。
两人同时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
优势在我。
怎么输?
想到这里,孙麻子把手里的镐把子一扔,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害者的嘴脸。
“报告政府!”
他指着张向阳,就开始造谣:“这小子光天化日跑进寡妇门,强脱人家衣服!”
“我们十几个兄弟都亲眼看见了!”
坐在炕上的金莲也是个懂行的。
她一看穿制服的来了,立刻收起刚才撒泼打滚的架势。
胡乱抓起那件撕破的碎花小袄披在肩上,跌跌撞撞地扑向孙干事。
“公安同志……俺没脸活了……”
金莲跪坐而下,双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胸前那两团软肉死死压在孙干事的裤腿上,鳄鱼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还真让她装出了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公安同志,只要能为我主持公道,您想我怎么的都成……”
孙干事,可是在冯青兰的手下当差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如此低劣的美人计蛊惑?
他低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大腿的金莲,眼神里满满都是厌恶。
“砰!”
他抬起右腿,一脚踢在了金莲的胸口上。
金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左胸口的肉坨坨肉眼可见的青紫了一大片,疼得她直翻白眼儿,半天喘不上一口气来。
全场死寂。
孙麻子张着大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王支书也是一脸好奇的看向了赵皮子等人。
“咔哒!”
“咔哒!”
“咔哒!”
跟在孙干事身后的三名警察同时拉动手里的枪栓。
黄澄澄的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屋里的十几个混混。
“蹲下!双手抱头!”一名警察突然厉声大喝。
十几个混混平时见了条子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这会儿一听到枪栓声,更是吓得双腿发软,本能的“呼啦”一下全都蹲在了地上。
张向阳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跟着蹲了下去。
这种感觉,真是莫名的屈辱。
孙干事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纸,抖开。
“孙小果,外号孙麻子。”
“赵大强,外号赵皮子。”
二人听到警察念了自己的名字,身体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在公安花名册上留名,对于混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上述二人,长期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寻衅滋事,流氓成性,扰乱社会治安屡教不改。”
孙干事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经县公安局特批,定性为恶势力团伙骨干。判劳改三年。即刻执行。”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炸了锅。
王支书瞪大了眼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不是说好了来抓张向阳么?
怎么还给大金牙的老底掀了呢?
这年代的特派员,权力极大。
遇到这种有明确案底的混混,都不用跟上面打招呼,先崩后问,都属于合法手续。
判个劳改三年,只能说,孙干事还是有点良心的。
孙麻子彻底懵了。
劳改三年?
那地方是人待的吗?
长白山上的采石场,是出了名的“鸡叫出工鬼叫归,窝头稀汤一身灰”。
去那儿待三年,都不如现在就崩了自己!
“不!不!我是举报人!我没耍流氓!”
孙麻子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指着张向阳大喊:“是他!他叫张向阳!你们抓错人了!”
见那几个公安不为所动,他又连滚带爬地凑到了王支书的身边,死死抱住了他的腿:“支书!王支书!您说句话啊……”
“你滚犊子!”
王支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脚将孙麻子狠狠踹开。
他在这十里八乡混了半辈子,都已经活成精了。
这几个公安连问都不问,直接定罪抓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是上面有人想要搞他大金牙!
这么简单的事儿,如果自己再看不明白,那自己这么多年的村官就白当了!
王支书指着孙麻子破口大骂:“你个地痞流氓!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也就算了,今天居然还敢拉着我给你作伪证!”
“我呸!”
“公安同志,我强烈要求严惩这种社会毒瘤!”
孙麻子彻底傻眼了,这怎么和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他看看满脸正气的王支书,又看看黑洞洞的枪口,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劳改三年,大金牙才不会保他!
“我操你妈的王炳贵,你阴老子!”
孙麻子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撞开了旁边的两个混混,发了疯似的就往堂屋外冲。
张向阳刚想伸腿去绊他。
“砰!”
一声枪响在狭窄的屋内炸开。
孙麻子还没摸到门槛儿,右腿的膝盖就猛地炸开了一团血花。
孙干事并不理会他的惨叫,而是面无表情地又拉了一下枪栓:“再敢跑,下一枪打脑袋。”
屋里死寂一片。
赵皮子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一地。
那十几个混混更是抖若筛糠,死死抱着脑袋,就怕子弹不长眼,再挂到自己身上。
“铐上,带走。”孙干事一挥手。
三名警察立刻上前,抽出麻绳,动作麻利地将这群混混像串蚂蚱一样捆了起来。
院外看热闹的村民也早就被刚才那声枪响吓得鸟兽散了。
王支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冲着孙干事谄媚一笑,刚想套近乎,却被孙干事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见屋子里没人了,张向阳起身也要走。
可就再这是,孙干事却突然转过身来。
“你。”
他下巴微抬,语气不容置疑:“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