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穿过内城的几条主街，最终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了下来。
巷子尽头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客栈，门匾上写着“安平居“三个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陈然跳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这间客栈，
这是他提前让人安排好的落脚点，现在也算是可以发挥其用了。
客栈老板姓周，早年间在天牢附近开过茶铺，跟镇魔司的人打过不少交道，他又经常在那间茶铺消费，久而久之两人也算相熟。
“到了。“
陈然回头招呼了一声。
白念慈率先从车上跳下来，左右张望了一圈，松了口气：“总算到了，我这腿都坐麻了。“
沈晚萤则是由白念慈搀扶着缓缓下车，
客栈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迎了出来。
身形微胖，穿着一件灰布短褂，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满脸堆笑。
“陈大人！可算把您盼来了！“
周掌柜搓着手快步迎上来，目光在白念慈和沈晚萤身上扫了一眼，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弯着腰将三人往里面请。
“房间早就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换的，热水也备上了。“
“二楼最里面的两间，位置清净，窗户朝着后院，不临街，保管住得舒坦。“
陈然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这段时间劳烦周掌柜多照应，一日三餐送到房里就行，不必让她们抛头露面。“
周掌柜双手接过银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您放心，小的明白，保管安排得妥妥当当。“
陈然转身看向白念慈和沈晚萤。
“你们先在这里住下，外面的事不用操心，我会处理。“
沈晚萤微微颔首：“陈公子自去忙便是，我们不会添乱。“
白念慈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那个……陈公子，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啊？“
“短则三五天，长则半月。“陈然想了想，补充道：“具体要看事情进展，到时候我会来找你们。“
“哦……好吧。“
白念慈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有不少疑问，但这段时间跟着陈然，她多少也学会了一件事。
有些事不该问的，就别问。
陈然安置好了两人的后续安排后，这才重新从客栈走出来。
本来他是准备找个日子将沈晚萤带到天牢一趟的，但没想到今日回城竟然引起了林婉的关注。
如果将沈晚萤带过去，极有可能会让林婉察觉到不对劲。
所以至少在这段时间内，他是无法将对方带入天牢，只得从长计议。
陈然看了一眼门外的马车。
“先把这些犯人给炼了再说吧。”
……
……
天牢。
一层甬道深处，两盏油灯昏黄地亮着。
一老一少两个狱卒坐在条凳上，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搁着半壶凉茶和两只粗碗。
年老的狱卒姓孙，人称孙老头，在天牢一层看守了十几年，算是老油条。
年轻的狱卒叫赵小六，刚入职不到两个月，是从城防军调过来的。
白白净净一张脸，放在这阴暗潮湿的天牢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赵小六百无聊赖地靠着墙壁，打了个哈欠：“孙叔，我说这天牢怎么回事，最近人越来越多了？“
“我来的时候一层就三间有人，现在倒好，连那头的丙字号都快满了。“
孙老头咂了口凉茶，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
“少见多怪。“
“外头乱着呢，红莲教闹了几个月，现在京城内人心惶惶，好多动乱抓的犯人都往这送。
这才哪到哪，你是没见过热闹的那会儿，天牢满得连甬道里都得塞人。”
赵小六挠了挠头：“那照这么下去，咱们一层岂不是也要住满了？“
“住满才好。“孙老头眯着眼，“犯人多了，上面才会多拨人手，多拨人手就多发饷银，你小子不是还欠着钱么。“
“那不是个意外嘛……”
赵小六嘿嘿一笑，正要接话。
突然。
咔嚓！
一声沉重的铁链响动从远处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声音是从天牢正门的方向透露过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看了眼时间。
现在外界夜色渐晚，按理来说，天牢这个时间段已经封门，是不会再有别人进入。
“这个点儿……谁来了？“赵小六好奇地站起身，伸长脖子张望。
只见在天牢的正门，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推开，昏黄的火把照耀之下，一辆黑色的囚车缓缓驶入。
车轮碾过石板地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囚车后面，跟着几个押送的兵卒，个个挺胸抬头，步伐整齐。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黑发黑眸的青年。
青年身穿一件暗色长袍，腰间别着镇魔司的令牌，步伐不急不缓。
明明年纪不大，但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人不敢直视。
门口的两名守卫见到此人，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参见陈大人！“
声音洪亮，态度恭敬至极。
赵小六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孙老头，压低了声音：“孙叔，那人谁啊？这排场也太大了吧？连门口的守卫都给他跪了？“
孙老头先是无所谓地看了一眼，在看清那人的面容后，脸色瞬间变了。
他原本半睁半闭的老眼猛地睁大，整个人从条凳上弹了起来。
“闭嘴！“
孙老头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一把拉住赵小六的胳膊，将他往旁边拽了几步。
“那位是陈大人，天牢新上任的狱监！“
“咱们天牢从上到下，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你小子要是想活着领饷银，就管好你的嘴！“
赵小六吞了口唾沫，有些发懵：“狱监？这么年轻？”
毕竟在他的印象之中，能当上狱监职位的官人都应该是中年起步，怎么会有如此年轻的男子。
“年轻怎么了？“孙老头瞪了他一眼，“人家身世背景深厚，哪里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赵小六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那位陈大人的脚步声，正在朝他们这个方向越来越近。
赵小六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孙叔……他、他好像往咱们这边来了？“
孙老头也察觉到了，脸上的表情更加紧张，连忙拉着赵小六站到甬道一侧，低头弯腰，做出恭迎的姿态。
“别说话，别乱看，问什么答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