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消失。
红莲教的人马在听到江梦璃的命令后,很快就将手中真元散去。
赵驰见到江梦璃身旁的男子后,心头剧震。
“怎么会是他?”
赵弛认出了此人身份,不就是几月前海上遇见的那山君么?
不过赵驰惊讶归惊讶,还是立刻收刀入鞘:
“属下赵驰,参见圣女,参见山君大人!”
另一边,玄渡也是瞳孔微缩。
他看了看那一袭红裙的女子,又看了看自家公子。
红莲魔教的圣女?
公子怎么会与魔教妖女走在一起。
玄渡心里念头急转,但面上却半点不显。
他双手合十,默默散去周身激荡的真元,退后半步,垂首立在了陈然身侧。
不该问的别问。
这是他跟在陈然身边得到的第一条规矩。
陈然见场面有些尴尬,低声冲着江梦璃开口:
“都是自己人。”
江梦璃感知到玄渡气息后,心中也略微一惊,
没有想到陈然居然还有一位宗师级别的手下。
不过她还是保持着那云淡风轻的样子,淡淡开口:
“都放下心来,这位大师是自己人,不必动手。”
“是!”
陈然压了压斗笠边缘,目光投向被红莲教众死死按在地上、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五个人。
“就是这几个人?”
他也是刚刚才得知,在自己突破之时,竟然还有一批人鬼鬼祟祟地赶到了这里。
江梦璃冷笑一声:“说吧,你们是什么人,大半夜摸进白骨山脉做什么?”
何方脸色惨白,眼神闪烁着往老吴那边瞟,还想隐瞒。
“别看了,你们是干什么的?”
忽然陈然开口,一缕无形的神魂威压径直刺入何方的脑海。
《冥魂心经》如今配合魔音真功,根本不是对方能扛得住的。
“啊!”
何方抱住脑袋,凄厉地惨叫出声,鼻孔和眼角同时渗出血丝。
“我说,我说!饶命!”
老吴脸色大变,刚想张嘴喝止:“何方,你敢……”
噗!
陈然屈指一弹。
一道劲气直接洞穿了老吴的琵琶骨,将他后半句话死死堵回喉咙里。
“我问,你答。”
陈然低头看着涕泪横流的何方,“多说一句废话,或者漏掉半个字,他就先死。”
老吴顿时不说话了,
何方则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我们是北辽先锋营的斥候!奉冯翼飞冯大人之命进山!”
“北辽?”
江梦璃眉头一挑,“辽军的手已经伸到大魏内侧来了?”
一听到是北辽之境的敌军,在场众人面色都有变化。
虽然红莲教试图掀翻大魏统治夺得地界,创立新朝。
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内部人之间的争斗。
可北辽之国乃是外邦之地,并非大魏人士,对此地毫无感情。
真要是被对方推翻大魏,那后续结局绝对不会太好。
陈然眉头一挑,早在慈音医谷的时候。
他就听闻如今大魏局势风雨飘摇,
北有辽国铁骑,西有蛮族伺机而起,南边则被红莲教掌握。
除去京城核心一带,其余东南西北边境都陷入了劣势。
陈然继续开口问询:“你们来这边是干什么”
“是……是因为……”
何方哆哆嗦嗦地开口,可话音刚落一半,他脸色瞬间苍白,气息也萎靡起来。
“不对劲。”
“他好像中毒了,快往后退!”
赵驰经验丰富,瞬间认出了这是被催动毒术的表现。
下一刻,
何方就头颅扬起,猛地喷出一团通体黑色,腥臭无比的血液。
血液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其余的几名辽国武者也一样,四肢抽搐的同时,纷纷喷出黑色血水,身体气息迅速流失!
不过片刻功夫,这五人就变成了五具尸体。
“好狠的咒毒之术!”
玄渡在旁边看得眼皮微跳,心中暗叹一声。
这种毒术简直是骇人听闻,这辽国竟然如此凶狠,连派去的兵卒身上都下了死咒。
只要触发了核心情报,便会立即暴毙而亡。
而从样子上来看,恐怕这些辽国武者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被种下了如此毒咒。
一时间,场中安静无比。
很快,红莲教的几人就处理好了尸体,并且带来了一包行囊。
“圣女,我们从他身上只发现了这个东西。”
“这是……香坛?”
对的,那是一件香坛,上面还贴着封条没有使用。
江梦璃一脸疑惑,不知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看样子,他们此次来也是有任务的。
“赵驰。”
“属下在!”
“你带人退到白骨山脉山口扎营,把进山的道给我封死,看看还有没有北辽的人。”
江梦璃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没有我的命令,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后山半步。”
赵驰是个聪明人。
他看了一眼并肩站在一起的圣女与山君,哪里还不明白这两位有要紧的私密话要谈,当即低头抱拳:
“属下明白,今晚也绝不放进后山!”
……
白骨山顶,此刻已经支起了一顶帐篷。
山腰处也亮起几团火光。
今晚突发此事,自然是无法继续赶路了,干脆众人就在白骨山脉歇息一晚。
不知为何。
外界明明传闻白骨山脉妖兽众多,是个险峻之地。
但在今晚布置防务的时候,众人却没有见到一只妖兽。
这些山里的妖兽,就好像是在躲着什么存在一样,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
帐篷外,夜风吹拂。
陈然摘下头上的斗笠,随手拎在手里,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的红衣少女:
“人都支走了。”
“现在圣女可以说了吧,大半夜的,你们这行色匆匆是要去那个地方?”
如果说在白骨山脉之中,偶遇北辽人士乃是意外,但是再遇到红莲教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红莲教已经被朝廷通缉许久,拿下南边不少城池后,就停住了脚步没有继续扩张,倒也有些奇怪。
江梦璃没有回应,而是透过山顶看向一片夜色。
虽然江梦璃没有说话,但从气鼓鼓脸颊上来看,能明显感觉出她很生气。
陈然苦笑摇头,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随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坐吧,站着不累?”
江梦璃没理他,偏偏挑了对面一块离他三尺远的石墩坐下。
火红的纱衣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腻如雪的小腿,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她翘起腿的动作,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她单手托着腮,借着月光打量了陈然好一会儿,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这次带人北上,在歇脚的客栈之中,我遇到了一队从京城赶来的商贩,当时听他们聊了不少趣事。”
“哦?”
陈然意外道,“京城每天乱七八糟的事多了去了,圣女大人对这些市井闲话也感兴趣?”
“本来是不感兴趣的。”
江梦璃指尖轻轻绕着耳畔的一缕青丝:“不过听他们左一句天牢狱长,右一句林家贵婿,我就多听了片刻。”
陈然原本懒散靠着的身子一僵。
果不其然。
下一刻,江梦璃那双水波流转的眸子便斜了过来,似笑非笑道:
“听说那位六扇门的林琬林大小姐,生得国色天香,又是镇魔司高层的掌上明珠,平日里眼高于顶,京城多少公子连她的衣角都摸不着。”
她眨了眨眼,故作好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陈大狱长,跟我说说呗,那位林大小姐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温柔体贴吗?对你这个新婚夫君好不好?”
山顶的夜风虽然寒冷,但压根影响不到一位宗师。
可不知为何,陈然却莫名觉得背部发寒,一阵凉意袭来。
饶是他如今已是一品宗师,面对赤瞳天虎都能面不改色。
可这会儿被江梦璃贴脸追问,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
“咳……圣女大人大半夜把我拉到山顶,就是为了打听我的家事?”
“怎么,连问问都不行?”
江梦璃眉头微挑,声音依旧轻飘飘的,绕着发丝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
“咱们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你在京城成了这么一桩美满姻缘,我这个当盟友的关心两句,难道还犯了陈大狱长的忌讳?”
“还是说,林大小姐管得严,连你在外头跟别的女人提她的名字都不准?”
陈然有些哭笑不得,只能硬着头皮打哈哈:
“哪有的事,我们就是相敬如宾,相敬如宾哈哈……”
江梦璃冷笑了一声:“我怎么听说,成婚当晚林府红烛高照,第二日那位从不迟到的林名捕,可是在房里歇了整整一天没去衙门点卯呢?”
“陈狱长这相敬如宾的法子,还真是别致得很呐。”
陈然一时语塞,彻底接不上话了。
这女人怎么连林琬第二天没去衙门都打听出来了?
红莲魔教的情报网是专门用来盯梢他后院的吗?
看着陈然那副眼神飘忽、想解释又没法解释的心虚模样,江梦璃心中怒火更盛。
什么各取所需,什么逢场作戏。
这混蛋分明就是跟那个林琬假戏真做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
凭什么?
“啪!”
江梦璃从腰后取出一锦盒,打开里面装的赤玉酒壶和玉杯,
陈然见此疑惑,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江梦璃拿来了一锦盒。
却没想到里面装的是这东西。
江梦璃咬着唇:“既然陈大狱长跟林小姐恩爱非常,那本圣女这个外人自然也不好空手来见你。”
“这壶酒,一贺你破入一品宗师。”
“二贺你陈大典狱长十里红妆,抱得美人归!”
“你在京城办喜事,却连杯喜酒都不肯请我喝,本圣女只好自己带着酒,亲自追到这荒山里来敬你了!”
说完,江梦璃背过身去,拿起赤玉酒壶斟酒。
垂落的广袖遮住了她的手指。
没有人看见,江梦璃指尖微微一颤。
一点殷红如血的香粉,悄无声息地落进了酒壶之中,瞬间与琥珀色的酒液融为一体。
那是她从前朝秘藏中得到秘传的“红莲同心引”。
此物并非毒药,甚至连半点药性杂质都没有,纯粹是由百年红莲心髓混合自身精血炼制而成。
对旁人来说,这只是大补气血的灵药。
可一旦饮酒的双方同修《红莲业火》,这药引便会化作焚天烈火,将两人的真元,血气勾连在一起,极尽交融。
这原本是前朝帝王为了快速培养家眷实力,而专门给那些妃子准备的秘法。
就算那些妃子武道天资一般,但只要服下此药方,实力自然也能水涨船高。
不过这药材极为珍贵,一般的妃子可都没有享用的机会。
江梦璃原本还在犹豫,毕竟她虽然从秘藏中得到了此物,但也没有使用的对象。
可刚才看着陈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才心一横,彻底下了狠心。
林家那个女人能占着明媒正娶的名分又如何?
是他陈然先在天牢里招惹她的,也是他修了自己的《红莲业火》。
这辈子,他休想拍拍屁股把她当外人甩开。
江梦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将其中一杯酒递到陈然面前。
因为心里紧张,她的耳根微微泛红,眼神却装出平时傲然:
“怎么,陈狱长连本圣女敬的酒都不敢喝?”
“还是说,成了林家的好姑爷,怕我这魔教妖女在酒里下毒害你?”
陈然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他身怀【万厄毒体】,天下奇毒在他面前皆如无物。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有人下毒害我吧?”
陈然心中低语,他虽然前世听说有些平日里故作高傲的人卸下伪装后,就会变成病娇。
但江梦璃应该不至于吧……
应该吧……
陈然接过玉杯,鼻尖轻嗅,只闻到一股醇厚的酒香,体内毒体没有发出半点示警。
他看着手中香醇的红酒,这丫头倒真没下毒。
陈然心里暗笑,以为她只是借酒撒气,便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圣女亲自敬酒,哪有不喝的道理。”
看到陈然把酒喝干,江梦璃心脏砰砰狂跳。
她看了看另一盏酒杯,
红莲同心引,除去其余的药材之外,其中最关键的还是她的精血。
所以只要她没有喝下另一杯酒,这同心引就不会触发。
不过江梦璃没有给自己反悔的机会,直接端起另一只玉杯,同样仰头喝得一滴不剩。
辛辣滚烫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起初风平浪静。
陈然放下空杯,刚想开口调侃她两句。
“你这酒怎么喝着那么烈啊?”
忽然。
嗡!
他丹田深处已修至圆满的《红莲业火经》,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
一股燥热顺着奇经八脉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更古怪的是,他刚刚突破一品宗师、正处于最旺盛状态的气血,竟像是被这股火苗彻底点燃。
【万厄毒体】依旧毫无反应。
因为这不是毒,而是同源功法之间的本命共鸣。
陈然脸色微变,猛地抬起头。
只见对面的江梦璃手中的玉杯“啪”地掉在青石上,摔得粉碎。
少女原本胜雪的肌肤此刻已染上一层妖异的绯红,双眸水光潋滟,呼吸烫得惊人。
“你……”
陈然一把扶住她滚烫的腰肢,感受到两人体内《红莲业火》如同磁石般疯狂吸引,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江梦璃,你在酒里放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