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驶出棕榈滩，林姝意就把高跟鞋脱了。脚后跟一片磨红，格外扎眼。
沈诠单手扶着方向盘，弯腰从储物格里翻出一盒创可贴，反手递过去。
"谢了。"林姝意接过去，撕开一片贴脚跟上。
车窗外悉尼的夜景正一盏盏往后退，海湾大桥的轮廓远远横在水面上。
两个人谁都没开口，空气里浮着婚礼上没散尽的香槟味儿，混着一点点她身上很淡的香水。
"今天辛苦了。"沈诠先打破沉默。
"应该的。"林姝意把脸转向窗外，看那些灯光从玻璃上滑过去。"倒是你，一大早就陪着新郎去接亲，忙前忙后，一刻都没歇着。"
沈诠轻笑："我被伴娘团堵在门口的时候，你其实躲在楼梯上看热闹来着吧？"
“我那是……”
安静了一会儿。
林姝意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偏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你，沈诠。肯陪我演这出戏。"
"客气什么。"他说，"反正各取所需，搭伙过日子。"
话是这么说。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
林姝意没留意。
她低头看自己的指甲，昨天特意做的蓝色，长尖的，在暗光底下有种清冷的光泽。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你爸妈那边呢？真不管？"
"不管了。"沈诠接得很快，尾音带了点自嘲，"他们巴不得有人把我拴住，省得我到处惹麻烦。"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就舍得这么被婚姻套住？"她偏头看他，目光在昏暗里很清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前面红灯，车辆慢慢停下来。街对面一家咖啡馆亮着暖光，里头坐了对情侣，凑在一起看手机，脑袋挨着脑袋。
看了一会儿，沈诠才认真回答："以前是以前。华壹现在在我手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林姝意没再追问。她靠着椅背，想起上个月沈诠出现在林家客厅的那天。
林达光刚摔完茶杯，正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我倒要看看……"。
她没作声，早就习惯了。
结果门铃响了。
沈诠站在门口，后头地上还堆着许多礼盒，穿了一身规规矩矩的深蓝色西装，连头发都剪短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模像样。
她爸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沈家那个出了名的纨绔子。
"叔叔。"沈诠进门先鞠躬，礼数做得很规矩，"我是来提亲的。"
林达光手里那个刚端起来的茶杯差点没拿住。
林姝意站在茶几边缘，整个人也懵了。
沈诠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冲林达光继续开口："您之前说过，沈家在京圈的门第您瞧得上。我今天人来了，诚意也在这儿。"
他把礼品一一搁在桌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聘礼文件。
"华壹传媒沈氏的股份，紫樾华府的房子，瑞士银行信托账户……城西那块商业地的开发权，东西都在这儿，您先过目。"
“……”
林达光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又抬起头看向沈诠那张脸。
整个京圈谁不知道沈诠以前是什么德性？换女朋友比换领带还勤，夜场是他第二个家。
但这半年沈家出事之后，这小子跟换了个人似的，华壹在他手里不但没垮，几个项目还做得有声有色。
权衡再三，他最后还是点了头。
沈诠走的时候，林姝意在门口喊住他："你为什么这样做？"
沈诠站在台阶下面，回头望她。院子里的灯照在他脸上，她第一次发现这人眉眼其实生得很好看。
"我需要这段婚姻，你帮帮我。"
-
车重新动起来，她从回忆里抽回来，重新看向沈诠："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算是把我从林家捞出来了。"
沈诠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我娶你我又不亏。"
林姝意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住。
"你好看，家世好，自己还有事业……"他目光平视前方，对她的好如数家珍，"带出去能撑场面，摆在家里养眼。这不比外头那些莺莺燕燕强多了？"
"沈诠！"林姝意语气凉下来。
"开个玩笑。"他赶紧收了笑，"你别当真。"
沈诠没再逗她。车厢里安静了一阵，只剩空调的微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姝意的手机亮了。
徐清虞的消息："姝意姐，到酒店了没？"
她打字："在路上了。"
"行，改明儿咱们仨必须把你堵住审一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还有沈诠他没欺负你吧？"
林姝意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回了个"他不会"。
那边秒回："那就行。沈诠要是敢欺负你……"
"知道啦，小管家婆。"
徐清虞发了个猫猫发射比心的表情包，林姝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谁找你？"沈诠问。
"清虞。"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悉尼的夜景还在往后流淌，霓虹的光斑掠过沈诠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