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血怒脑子里转的念头全写在脸上了。
这小子当初从凡人到三等巫师学徒就够快的了,晋升一级巫师也没花多少年。
是,他是超级天才,这没错。
可这才几年,就二级了?
就和他们这些主任一样了?
那他们这几百年上千算什么?
修炼到狗肚子里去了?
千源把手揣在袖子里,目光在伊森身上转了两圈,没开口。
刑徒的小胡子翘了又塌,塌了又翘,嘴巴张了两次,到底没把心里那点嘀咕挤出来。
暗溪抱着胳膊靠在石柱上,凹陷的眼窝里那点光沉沉的。碧血盯着伊森看了好几秒,眼神里那层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
伊森脸上维持着那副“这事儿说来话长”的表情。他总不能说,他在狄苍世界杀了一圈,顺手就把精神力给气化了。
“好了,主任。”伊森把目光从几位主任脸上收回来,看向血怒,“院长呢?还没回来吗?”
血怒被这一问,把后面那半截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没有。不过传了话过来,最多五年,就回来了。”
“行。”伊森点了点头,“那我走了,上面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血怒这才想起来。
自然这是接了巫师议会的任务,中途为了救莱特这狗东西特意跑了一趟,现在碎骨回来了,人家自然得回去接着干活。
“好。”血怒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知道了。”
伊森摆了摆手,背后两片翼面展开来。
整个人从传送大厅里拔起来,朝自己的巫师塔方向掠去。
血怒看着那道白光消失在传送大厅门口,转回头扫了一圈几位主任,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二级了。”刑徒到底没憋住,把这三个字念了出来,“就出去一趟,二级了。”
“行了。”血怒摆了摆手,“人家天才,你管得着吗。散了散了。”
千源已经转身朝外走了,暗溪跟在他后面。刑徒又嘀咕了两句,也晃出了传送大厅。碧血走在最后,经过莱特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你以后少往外跑,听见没?”
莱特捂着后脑勺,嘴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伊森回到巫师塔三天没出门。
他把狄苍世界这段时间摸清楚的东西全捋了一遍,分门别类整理成册。
人族五境和妖物诡异的对应关系;
十日十月轮转的规律和能量粒子变化;
修炼体系的门类也分了类,体修、术法、佛修、道修、妖魔流各自的特点和战斗风格;
经济、文化、社会构成等等方面尽数写下。
所有东西录入知识水晶后送进随身空间。
然后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该记的都记下来了,伊森才从书桌后面站起来。
“呼,是时候赶紧搞定世界意识的任务了。”
五年时间,伊森除了花一个月陪了陪家人外,把已知所有恶劣的地方跑了个遍。
荒漠、冰原、沼泽、盐碱地、火山灰覆盖的死地,哪儿的土最烂他就往哪儿钻。
随身空间里攒的种子从一千多种削到三百来种,又从那三百来种里筛出十七个能稳定多代繁育的品系。
每一样都按不同纬度、不同海拔、不同降水量分开做对照。
眼前这片荒漠是他选的第九个试验点。
地面裂得像干涸的河床,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脖子,风一刮起来沙子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
太阳悬在正空,晒得石头都在发烫。
伊森蹲在一丛半人高的豆秧前面,伸手扯下一个豆荚,剥开壳看了看里面的豆粒。
瘪的。
豆荚里四粒豆子,两粒干瘪,一粒被虫啃了个豁口,只有一粒勉强算是圆整。
他站起来,把豆荚扔进随身空间里专门装废料的收纳格,脚底下一跺,土壤翻涌着裂开一道缝,把整片试验田的豆秧连根带土翻了个底朝天,豆秧在翻涌的泥土里碎成绿渣,混进沙土里。
“啧,可惜了,只有普通大豆的八倍产量,这种恶劣的地方,还是太难了。”
他把随身空间里记录的试验数据调出来看了一眼,这片荒漠点的超级大豆亩产换算下来确实只有普通大豆的八倍。
放在好地上这个数字能翻到二十倍往上,可荒漠就是荒漠,水肥保持不住,昼夜温差大得离谱,能把产量稳在八倍已经榨干了这品系的所有潜力。
“算了,八倍就八倍吧。总比种啥死啥强。”
伊森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朝四周扫了一圈。
方圆几十里除了沙子就是碎石,连根杂草都看不见,地下水位低得离谱,他当初选这破地方就是冲着环境够极端来的。
他把手里的数据水晶收好,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空气里的能量粒子平平淡淡,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行了,差不多了。”
伊森深吸一口气,精神力朝外扩开。
世界意识隔着世界屏障,想联系上得靠精神力共振来当信号。
他当初晋升正式巫师的时候世界意识主动找过他一次,那种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像是整个天地都在看你,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的虚空里朝你渗过来。
他把精神力调整到当初那个频率,朝虚空深处推出去。
一次。
两次。
第三次推出去的时候,天变了。
头顶的太阳暗了一度,光线从白炽变成淡金,整个天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罩了一层极薄的膜。
周围的空气静止了,风停了,沙子悬在半空不落,远处一只蜥蜴定在石头上连舌头都不吐了。
然后那只眼睛出现了。
跟当初在血骨塔修炼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巨大的金色眼睛从虚空中睁开,瞳孔是竖直的细线,虹膜边缘的符文纹路缓慢旋转。
眼睛悬在伊森正前方几百米处,可那只眼睛大到伊森得把脑袋仰到极限才能看到它的上边缘。
“完成了?”
声音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温和得像是春天里的第一场雨落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