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欣吹箫,谢璇抚筝,叶若逸长袖起舞,雷如花刀舞助阵,站在一边的唐恋忽然有一点懊恼,好像有一种被抽离出来的感觉,可心中的那股激昂之气却已经被激起。她随机一跃踏上了屋顶,一袭红衣在风中飞扬,朗声高歌。
“我如清风八方吹,潘家七湾使人愁。
我如明月天上游,窈窕淑女在哪头?
我如白云空悠悠,庙堂龙吟为我留?
武当之巅唱首歌,沧海桑田青山老。
万里紫燕又归来,不见天涯谁在笑?”
那是在余佃国内,似月曾经高歌过的一首歌,唐恋只听了一遍便记下来了,只觉得诗歌中那想要去“风之绝,月之美”的气魄,让自己有些神往。此刻终于忍不住,放声念了出来。她一向在门中以沉稳谨慎著称,很长有这么张狂的时候。但这个时候的唐恋,才更让人觉得,像是欧阳娜娜的弟子。因为欧阳娜娜号称酒仙,年少时便以张狂潇洒著称。
一曲终了。
潘欣放下了箫,儒剑仙谢璇双手也离开了筝弦,叶若逸收起长袖,而雷如花也将刀重重一挥,所有的花瓣朝天而起,如仙女散花般倾泻而下,下了一阵万紫千红的花雨。
而花雨落地,雷如花抬头,眉宇间略带着几分羞涩,她看向叶若逸,犹豫了一会儿轻轻说道:“好巧,又见面了。”
若说江湖上的好事者也能排一个最烂开场白榜单的话,那么这一句,想必就能列入其中。
潘欣收起长箫默默地走到一边,唐恋则从屋顶上跳了下来,默默地问潘欣:“虽然我也不太懂这其中之事,不过这开场白,是不是略微有些烂大街?”
潘欣撇了撇嘴:“简直烂到令人发指。”
叶若逸微微一笑,挽了挽头发:“是啊,又见面了。”
气氛尴尬。枉费雷如花挥舞一刀,绝美动人,弄了个相当有气魄的开场,可这开场白,却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一段刀舞。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若狂。”谢璇轻抚筝弦,轻吟道,微微缓解了几分尴尬,她站起身,望了望远方,忽然道,“有故人要到了。”
“还不快跑?”慕容晓晓站在雅阁之上,对着谢璇说道。
谢璇一个纵身,跃回雅阁,背起了放在边上的书箱,再度跃回了院中,她冲着众人道:“今日得见阅学城少年子弟,才知江湖第一城不是妄言,这次万花会没有白来,就此别过,没有什么可以赠送的,便送你们几本书。”她一挥手,一本略显古旧的书从书箱中飞了出来,落在了叶若逸手中。
叶若逸看着封皮,神色一惊:“这是……”
“若逸刀舞虽是好舞,但杀伐之气太重,你是男子,并且身体不好,不可常舞。此舞名惊鸿雁,所舞之时,如鸿雁在空中翱翔,重柔美,少杀伐,与你有益。”谢璇垂首笑道。
叶若逸也轻轻点头:“多谢小姐。”
谢璇又将一本封面上没有字的书递给了潘欣,忽然道:“这位小姑娘,我们是否见过?”
平时连慕容晓晓也不放在眼里的潘欣此时却也毕恭毕敬,点点头,话语却是简短:“道理学宫。”
“难怪。”谢璇神色依旧波澜不惊,“那这本书我没有送错,这本书没有名字。因为是我写的,名字还没有想好,若是你看完后想出什么好名字,便可以自己写上。”
儒圣谢璇的无名书?在场中人已经了解到此人身份的人心中都是一动,谁都知道谢璇博通千古,在学识上早已能与前朝圣人比肩,但所写之书从不写上书名。她曾说过,当别人看到我的书,有所感悟的时候,那就已经与她无关了。那些感悟,那些看到书本想起的事,都是别人自己的东西。所以从不提名,将这件事交给了看书的人。只可惜,江湖上有资格被她赠无名书的人屈指可数。
谢璇又转身冲向唐恋:“我常听你师父抱怨,说收了个假正经的徒弟。可刚刚得见小友朗声高歌,却颇有你师父年轻时候的风采。我送你一本书,这本书你师父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看。”
唐恋一愣,急忙接过了那本古书,却见上面写着两个字:酒经。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师父年轻时就爱这个?”
“你师父号称酒仙,平日里嗜酒如命,我十二岁时见到她时就已经这样了。当时她说世上之酒已经觉得淡而无味了,便问我讨要了这本《酒经》,里面的酒可不是普通的酒,‘流霞连浮三十三,指尖浩气响如雷’,莫浪费了。”
“晚辈记下了。”唐恋急忙抱拳。
“果然是个一本正经的。”谢璇又转向雷如花,递给了他一本封皮精美的小册子。
雷如花接过去后,望着书名不解道:“前辈,这是什么?”
潘欣瞥了一眼书名,若有所思地念道:“雪?”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是江南才女谢飞宣所著,情之动人,连宫里的皇后据说都看哭了。送你这一本《欲雪》,学学里面的主人公,下次见面,别再说那么尴尬的话语了。”谢璇笑道。
雷如花脸顿时就烧了起来,叶若逸倒是坦然,一直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好了,我要走了。”谢璇忽然转过了身。
远处有声音传来:“我才刚来,你就要走。就真的这么怕我吗?”
谢璇快步往前走着,口中吟道:“相见不如不见,不见却如相见,眼虽不见,心却已见。”
“臭书生。”远处那声音冷冷说道。
“凶……”谢璇越走越远,最后的两个字已经难以听清了。
雷如花一脸慌乱,转头别想跟着跑,却被一剑拦住了去路。原来刚才说话那人已经赶到了,一袭蓝衣,面带灰巾,正是那阅学剑仙李自君。
“师父。”雷如花点头哈腰,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李自君冷冷地望了她一眼:“刚刚我在沧山上,忽然望见此处有一道刀气。”
“这一刀,不错。”李自君徐徐说道。
“师父你夸我!”雷如花瞪大了双眼,惊喜地不敢相信。
“可是,谁允许你跑下山的!”李自君提起一剑,便把还张着嘴巴大笑的雷如花打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