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云宫,药膳司。
陆舟缓步走来,独入司内,撞见宋瑞正吩咐下人准备药材,道:“宋总管,人如何了?”
宋瑞见到来人,连忙行礼:“王爷,那郭诚受的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性命。”
陆舟点头,进入房间。
房内,东方濯正撑着一杆长枪,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觉察到王爷出现,当即跳下大椅,拱手道:“王爷!”
“辛苦了。”陆舟笑了笑:“明日你再来找本王要那观想法。”
今夜如此顺利,离不开这位三品武者。
以其实力,在这云州,几乎是天花板的存在,能省去自己不少力气。
尤其是斩首之事!
说不定,以后还会再用到对方。
所以他主动拿出一品武技的观想法,就是为了让其归顺。
东方濯大喜,单膝跪地:“谢王爷。”
说罢,他便提枪离去。
房间内,便只剩下两人。
郭诚早已醒来,只是还在消化今夜之事,迟迟没有回过神。
直至陆舟来到床边,他才挣扎起身……
“不必行礼。”陆舟拦住了他,淡淡道:“你应该知道本王为何救你。”
郭诚靠在床头,虚弱道:“回禀王爷,草民自是知道。”
“草民能受此罪,皆因发现田世安私吞军械之事。”
提及此事,他的神情明显有些愤懑。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偏偏还是被田世安那家伙盯上。
若非自己留有后手,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本王早已知晓。”陆舟神色平静,继续开口:“而且,本王还知道,他将军械卖给了古越!”
郭诚面露震惊,没想到这位云王竟早已发现此事。
怪不得敢强行救下自己。
看来,对方确实有资本与田世安对抗。
“但……本王需要证据!”陆舟声音再起。
郭诚已无顾虑,道:“王爷,草民已掌控了田世安与古越小国利益往来的核心账本,且交给了心腹。”
“若能找到他,就能将田世安定罪!”
他将“定罪”二字,说得极重,怨气满满。
“好。”陆舟颔首,淡笑一声:“既如此,等你伤势恢复后,便去将核心账本找回。”
“另外,府中缺人,你可愿为本王的仓曹主事?”
他抛出了橄榄枝。
如今的仓曹参军是余婉清,但她不仅要负责商会之事,还管着王府库房,有些分身乏术,需要有人帮忙。
这郭诚出身仓曹从事,业务熟练。
最重要的是他与田世安是不共戴天之仇,暂时可以信任。
而且在这种时候许以要职,更能拉拢人心,让其为自己所用。
郭诚大惊。
他刚刚死里逃生,本就心存感激。
如今还被委以重任,一时更是内心震颤,激动万分。
“承蒙王爷不弃,草民愿竭尽全力!”他眼眶微红,掷地有声道。
“好生休息。”陆舟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房间,他沿着灯火通明的长廊,来到政事殿。
孙立山正在处理王府事务,协调各曹运转。
王府新开,虽已确定各自职责,但还是需要他这位武丞盯着,以免出现纰漏。
“王爷。”他起身。
陆舟负手而来,瞧见他神色带着疲惫之色,道:“孙老不必如此辛苦,一些琐事完全可以交由下面的人去做。”
他知这位武丞很是卖力,大小事皆是亲力亲为,所以才显得如此疲惫。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都是臣应该做的。”孙立山正色道,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如今王府虽人才济济,但心思不一,诸多事情需亲自盯着,如此臣才放心。”
若是寻常时候,他不会如此慎重。
但如今已与田世安撕破脸,对方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必须防范。
陆舟面露赞赏,示意他坐下,道:“本王刚去见了郭诚,确定那田世安将那批军械卖给了古越。”
他眸光微沉,神情冷峻:“接下来,可以对田世安动手了!”
孙立山面色沉凝,思索片刻,担忧道:“王爷,会不会太快?”
他总觉得事情还能更加圆滑一些,徐徐图之。
然而陆舟却摇头,斩钉截铁:“田世安不过一个跳梁小丑,若非忌惮其手里的兵,本王早已将其拿下!”
“如今陈望已为右都统,又有赵家帮忙,只要斩首高桐,便能掌控州军。”
“届时,田世安再无威胁,本王可轻易取之!”
话音一落,他看向孙立山,目光灼灼,威严自显:“孙老顾虑太多,反倒会给那田世安喘息之机。”
“今师出有名,理应以雷霆之势拿下!”
孙立山神情微滞,被陆舟气势所震,仔细想来,觉得王爷所言不无道理。
原本他是打算等对方出招后再接招,这样应对更好。
但主动出击,便能先发制人,虽仓促但有效。
“王爷所言极是,是臣疏忽了。”他面露惭愧,自觉太过犹豫,比不得王爷果决。
“孙老只是太谨慎了。”陆舟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开府之后,田世安便不足为惧。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护越都府!”
与田世安的斗争,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不论输赢都死不了多少人。
但护越都府不同。
对方是一架庞大的战争机器。
和对方斗争,那是要拿人命填的,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所以他一直都在警惕对方。
孙立山惊叹自家王爷的格局眼界,附和道:“王爷说得对,若对田世安出手,不知那护越都府会不会有所动作。”
“所以本王决定把诛妖军派出去。”陆舟道。
他早有主意,决定将诛妖军调离州城。
一来,可以监视护越都府的动向,防止他们与田世安里应外合。
二来,则是可以麻痹田世安!
郭诚失踪,最焦急的莫过于田世安。
他下意识就会认为自己的把柄已被王府掌控,觉得自己危在旦夕。
所以当诛妖军调离之后,他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或许会直接调用州军入城,强行“兵谏”,从而控制王府。
而陆舟想要的就是对方狗急跳墙。
只有把高桐调出来了,他才有机会联合陈望将东方濯斩首,再与赵霖控制州军。
孙立山会意,补充道:“王爷,如果要这样做,臣觉得要留下庄河与董破云两人。”
这两人是四品武者,在没有东方濯的情况下,能够一锤定音。
那田世安毕竟手握县兵,如果还有武道高手的话,就被动了。
“不必。”陆舟淡淡一笑:“本王亲自拿人!”
武道高手?
不好意思。
他自己就是武道高手!
这段时间,除了布局谋划之外,他早已将境界提升到了五品顶级,再配上那天铸装备和功法武技,就算是四品都不一定是自己的对手。
就算对方还有强者,他也不足为惧。
而且护越都府也有高手,让庄河与董破云在府中压阵会更好一些。
孙立山见自家王爷如此自信,也不再劝阻,只是补充道:“王爷,那臣让风影阁暗中将田世安勾结古越之事散播出去。”
这样一来,那田世安才会更加认为是王府所为。
“可。”陆舟笑道,目光骤沉:“最多五日,便可直接拿下田世安!”
……
隔日,风影阁的行动极为迅速。
晌午时分,城中百姓都开始议论“刺史勾结古越”之事。
通敌叛国向来是重罪!
如今此事传开,虽没有实证,依旧让不少百姓惊疑不定,更有甚者,早就受够了田世安的统治,义愤填膺,扬言要将其抓起来。
在风影阁的推波助澜下,这声势愈演愈烈。
而那些收到消息的世家大族也都惶恐不安。
虽说是坊间流言,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若田世安真的与通敌叛国扯上关系,那他们再与其接近,那岂不是也会被清算?
到时候,清算他们的恐怕都不是云王,而是京城的人!
为了保险起见,不少世家大族暗地里纷纷与田世安切割,尽量与之保持距离。
同时,他们也开始找寻后路,避免到时候被一同清算。
而这后路……自然是云王府!
私下,不少世家大族都找上了礼曹参军贺远书,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只有一个:他们想与云王府交好。
贺远书顺势笑纳,并借此提出了不少要求。
这些要求主要集中在经济上,目的也很简单。
如今王家逃遁,诸多产业都需要处理,仅靠云舟商行,有些吃力。
正好趁此机会,将这些世家大族的力量动用起来。
与此同时的刺史府。
田世安也知道了郭诚被救、坊间流言的消息,勃然大怒。
“该死的云王!”他怒喝一声,胸口起伏不定。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黄崖站在一旁都快哭出来了。
郭诚被救,很有可能落入云王府,那他们基本上就等着被清算了。
见田世安不说话,他又迫不及待道:“要不……我们向云王认输吧?”
他是真怕了,觉得没有了出路。
“你觉得他会同意?”田世安反问一声。
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境地,对方不可能会放过他们。
黄崖欲哭无泪。
“别慌!”田世安沉声道,他眸光冷沉,表情凶狠:“我们还没输!”
“只要州军还掌控在手里,云王不敢做什么。”
黄崖急切道:“可要是云王将罪证送到了京城,我们就完了。”
“所以必须杀人灭口!”田世安冷声道。
他看向黄崖,面色冷冽:“你现在就去召集县兵,以护卫的由头,将他们安置在刺史府,防止云王强行抓人。”
“另外,我会派人通知高桐,对王府实行‘兵谏’!”
“兵谏”二字犹如惊雷落下,黄崖瞪大双眼,面色苍白,颤颤巍巍道:“大人,兵谏和造.反无异啊。”
“我们没退路了。”田世安低声道,态度坚决:“正好诛妖军外出了,我们要抓住这次机会。”
“只要将云王囚禁起来,万事皆休!”
黄崖心惊,没想到对方如此大胆。
但他也清楚,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明白。”黄崖脸一狠,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