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云州城,一如往常般,热闹非凡、喧嚣不止。
对于百姓而言,这不过是如往日般的正常生活。
但私下,却暗流涌动。
不少高门大户像是觉察到了什么,都龟缩在家,不敢妄动。
而在刺史府,全副武装的县兵皆已就位。
手持长戈的他们分散各地,将整个府邸都管控了起来。
大堂内。
田世安暗中已将亲人驱散,独留此地,端坐檀木椅上,静静品着茶。
不一会儿,石虎现身,将回信拿出。
见州军已经出发,田世安嘴角微扬,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等州军抵达,王府便是囊中之物。
至于那云王……
呵!
若非看在对方是皇族宗室的份上,自己定然将其千刀万剐。
不过就算苟活,下半辈子也都会在自己的囚禁中度过,再无自由。
一念至此,田世安愈发痛快。
只要拿下云王,一切都结束了。
恰好四大豪强也都跑了,这云州城最终还是彻底落在了自己手中。
他田世安,还是云州的天!
“也不知道苏尚书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忽然,田世安想到了京城的靠山。
自己送信也有一段时间了,迟迟没有回应,实在是有些不安。
不过苏尚书背后的苏家可是大周五大世家之一,应该是不会出事的。
他渐渐稳住心神,甚至盘算着该给苏尚书写什么样的奏报了。
忽然,外面传来喧哗声。
下人连滚带爬跑进来,脸色惨白:“大人,不好了!云王正带着一批亲卫直奔刺史府!”
“什么?”田世安表情瞬间凝固,蹭的一下站起来,内心大惊。
他还未动手,那云王竟然先动手了?
难道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田世安强压慌乱,沉声道:“去通知黄崖,从营房调兵来。”
“另外,让府中县兵守住大门,就说我有要事,暂不见客。”
“若对方要闯,就搬出大周律法!”
自己儿子在来的路上,自己必须拖延时间。
而且对方强闯刺史府也正好给了自己“兵谏”的理由。
想到这,他不由冷静下来,嘴角微扬,喃喃自语:“云王,没想到吧,你的急反倒给了本官机会。”
刺史府外。
收到命令的县兵瞬间聚集,领头的是黄崖的嫡系,都尉牛冲。
他紧握腰间的雁翎刀,面容平静,内心却紧张无比。
不一会儿,他便远远看见王府亲卫骑马而至。
领头之人,身着亮银铠甲,气度不凡,威严自显,正是云王殿下。
牛冲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名手下上前,抱拳道:“末将牛冲,参见云王殿下!”
“不知云王殿下忽然带兵来刺史府所为何事?”
陆舟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冷声开口:“田世安勾结古越,意图谋逆,开门!”
牛冲脸色一白,硬着头皮开口:“王爷!这是刺史府,没有朝廷旨意……”
话没说完,霍云峰突然拔刀,所有亲卫也都尽数拔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牛冲大惊,连忙后退,免得被对方殃及池鱼。
他退到台阶上,看着面前的云王,还是色厉内荏道:“王爷,你若强闯,就是谋反!”
“谋反?本王乃云州之主,要抓一个区区刺史,谁敢拦?”陆舟厉声喝道,骑马上前。
身后亲卫步调一致,手持利刃,身披盔甲,跟着上前,气势如虹。
此等气势,让牛冲这些没有经历过战事的县兵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们面面相觑地看向牛冲。
牛冲一咬牙,干脆带人进了府中,将大门紧闭了起来。
他还不信对方真敢硬闯。
砰!
然而下一秒,大门就被重物猛然撞击,轰然洞开。
牛冲吓得连忙往里逃去。
陆舟翻身下马,带着亲卫步入王府。
大堂内。
田世安还在慢悠悠品茶,心里算着时间。
牛冲怎么也能拖半个时辰,等黄崖的县兵到了,再等高桐的州军合围,陆舟插翅难飞。
正得意着,下人连滚带爬冲进来:
“大人!不好了!府门开了!云王闯进来了!”
“什么?!”
田世安猛地站起,茶杯 “啪” 地摔碎在地。
“废物!牛冲是干什么吃的?!黄崖呢?!”
“黄大人还没到……”
田世安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慌乱。
不能慌。
陆舟擅闯刺史府,本身就是重罪。
只要自己咬死这一点,拖到援兵到,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走!出去!”
他整了整官服,快步而出。
院子里。
陆舟负手立在石阶下,霍云峰及百名亲卫分列两侧,杀气腾腾。
田世安走出来,看到这阵势心里一突,却还是强装镇定,厉声喝道:“云王!你擅闯刺史府、带刀威逼朝廷命官,你想造.反吗?!”
只要自己占据道义,对方就不可能强行动手。
不然的话,就得遭到朝廷惩戒了。
他只想借着这话,逼其离开。
这样自己就能反将一军!
陆舟抬眸看他,冷笑一声:“本王造.反?田刺史,你说反了。”
“造.反的应该是你才是!”
说罢,他摆了摆手。
郭诚与其心腹,还有法曹参军范木生也站了出来。
看到郭诚,田世安脸色大变。
“田世安,你私吞军械,还卖给古越,我这都有账本记录!”
紧接着,范木生也将暗中收集到的罪证一一告知。
种种贪赃枉法之举,犹如利刃插向对方。
甚至引得旁边县兵都为之震惊。
田世安脸色大变,没想到对方竟然有备而来。
但他不可能承认,于是强辩道:“胡说!都是你伪造的!本刺史不可能通敌!”
“你分明是要造.反,所以借着由头要抓我!”
不管真假,自己都必须否认,不然失了话语权,那就没办法拦住对方了。
他现在只希望能靠着手里这几十名县兵撑住,等黄崖的支援。
所以在说完这些后,田世安还不忘煽动周围护卫,扬声道:“诸位,这云王本就是因为谋逆之罪,才被贬云州,断不能听信其胡言乱语。”
“他就是想继续谋逆造.反!”
周围县兵闻言,神情复杂,但职责所在,还是拔刀护在了田世安身边。
“哼,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范木生冷声道。
田世安冷笑:“所有罪证不过你们一言堂。”
“既然你们真有罪证,那不如上京禀告?如果是武皇降罪,我认!”
他只要咬死罪证是假的,就能占据大义。
而只要对方说要上奏,那自己就有时间了。
范木生闻言,也是气愤不已。
可对方打死不承认,按照大周律法,还真没啥办法。
毕竟这可是朝廷命官。
他不由看向身前的云王。
而陆舟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水。
看着田世安声嘶力竭地反驳,他只是淡淡一笑,忽然道:“你是不是还在等黄崖调县兵来救你?”
原本还以为占据大义的田世安脸色骤变。
“别等了。”陆舟静静地看着他,道:“县兵早已被本王掌控了,黄崖也被抓了。”
“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本王看不透?”
他面露怜悯,嘴角扯出一抹轻蔑,嘲讽道:“你那点伎俩,在本王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别以为自己能占大义,本王才是云州之主,就算杀了你,朝廷也不会追究!”
田世安心头震颤,踉跄后退,脸色惨白。
他忽然意识到,黄崖来得确实太慢了。
难道真的被抓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城中可是有好几百的县兵,对方的诛妖军又走了,就算是王府亲卫,也不过几十人而已。
怎么可能拦住县兵?
“你休想动摇军心!”田世安喊道,镇住了周围的县兵,他冷笑道:“你的人马都出城了,你不可能抓住黄崖。”
“你说的没错。”陆舟道。
闻言,田世安内心一喜。
对方果然是在狐假虎威,他根本拦不住黄崖。
然而陆舟却忽然再次开口:“不过你忘了,本王手底还有一个武馆联盟!”
轰!
田世安表情瞬间凝固,犹遭雷击。
他竟是将这茬给忘了。
此前上官家退场后,城中武馆资源都落入了对方手中,那武馆联盟更是声势浩大,光是武者就有数百人。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早有准备。
若是如此的话,想要拦住县兵,也不是不可能。
而接下来,陆舟再次道:“田世安,不要以为你是刺史,所有人就得跟着你。”
“因为官场的腐败,你知道底下的人有多么不满吗?”
“你要不看看,你的身后还站着多少人呢?”
田世安还真往后看了眼,他看到了牛冲等人复杂的神情,看到了那眼里的犹豫。
显然,这些人的内心都被动摇了。
田世安再次绝望。
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黄崖真有可能被抓了。
而自己,似乎真成了孤家寡人。
不对!
自己不是孤家寡人!
田世安猛地想到了什么,忽然嘴角一笑,再无慌张之意:“云王,本刺史承认你确实有些本事,能收拢这么多人心。”
“但你似乎忘记了州军的存在。”
“实话说,本刺史已经让高桐带着三千州军来城中了。”
“你只要敢动我,就等着承受州军怒火吧!哈哈哈!”
说到这,他甚至压制不住笑意,痛快地笑了出来。
对方不管有没有罪证,强闯刺史府就是最大的问题。
不管自己有没有事,高桐都有理由拿下对方,甚至斩杀。
眼见陆舟沉默,田世安更加得意,心中畅快,道:“云王,你也不想玉石俱焚吧。”
“要不这样,我们握手言和,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以后也井水不犯河水?”
他给出了自己的提议,想要就此揭过。
而且他笃定对方会同意。
毕竟自己都一把老骨头了,对方还年轻。
真要同归于尽,自己反正不亏。
“王爷,到此为止吧。”田世安看似放下身段,但表情却是一副欠揍的模样。
因为只要州军不丢,他始终是占据主导权的。
现在的缓兵之计,今后也有一万种方法拿捏对方。
“哈哈。”就在这时,陆舟忽然笑了,那笑容满是不屑。
田世安表情一滞,皱眉看向对方:“你笑什么?”
“本王笑你太天真。”陆舟道。
“呵。”田世安满脸嘲讽,冷声道:“我看你是强装镇定罢了。”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到此为止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你真要执意杀我,那高桐肯定会为我报仇的。”
“我在下面等着你!”
他表情凶狠,一副孤注一掷的姿态,内心则无比自信。
他坚信对方是不可能动自己的。
然而。
就在这时,府外忽然有一矮胖的身影踩着房檐跳到了场中。
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
那面容……
赫然是高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