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秦王宫。
高洋听完冯文渊的汇报，沉默良久。
“蒯越要联合江东孙氏……”他敲着桌子，“这老小子，倒是会找人。”
墨玄章道:“殿下，孙氏坐拥江东六郡，水军精锐，若真与荆州联手，确实是个麻烦。”
“麻烦？”高洋笑了，“也是机会。”
“机会？”
“对。”高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荆州和江东联手，看似强大，实则各有算盘。南安义想借孙氏的兵自保，孙氏想借荆州的地盘北上。这种联盟，利益一冲突，自己就先散了。”
冯文渊点头:“殿下说得对。但眼下，他们若真联手攻来，咱们如何应对？”
“不急。”高洋摆摆手，“他们想联手，没那么容易。孙氏那边，我得先派人去探探口风。”
“派谁去？”
高洋想了想:“陆机。”
“陆先生？”冯文渊一愣，“他在蜀地坐镇，走得开吗？”
“蜀地现在基本安稳，有法孝直、赵破军他们在，出不了大乱子。”
高洋道，“让陆机去江东，以商谈贸易为名，探探孙氏的虚实。”
“贸易？”
“对。”高洋道，“咱们有盐，有钢，有水泥，这些都是好东西。孙氏想要，就得拿东西换。粮食、战马、船只，都可以谈。”
墨玄章眼睛一亮:“殿下这是要……以商止战？”
“算是吧。”高洋笑道，“打仗太费钱，做生意赚钱。孙氏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跟我做生意，比跟我打仗划算。”
冯文渊还是担心:“可万一孙氏不识相……”
“不识相就打。”高洋语气转冷，“先礼后兵。我高洋不是好欺负的，想占我便宜，得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那荆州那边……”
“荆州先放着。”高洋道，“南安义现在就是个缩头乌龟，不敢动。等解决了江东，回头再收拾他。”
他看向墨玄章:“你马上给陆机写信，让他安排一下蜀地事务，尽快动身去江东。另外，让陈佳琪准备一批样品，盐、钢锭、水泥，各带一些，让陆机带去当见面礼。”
“是！”
墨玄章退下后，高洋对冯文渊道:“你留在长安，帮我盯着水泥路和炼钢的事。进度不能慢，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成果。”
“殿下放心。”
……
十天后，蜀地，成都。
陆机收到高洋的信，看完后，沉默片刻。
法孝直在一旁问:“陆先生，殿下有何吩咐？”
“让我去江东。”陆机把信递给他，“探孙氏的虚实，谈贸易。”
法孝直快速浏览一遍，皱眉:“这任务……可不轻松。孙策此人，年轻气盛，不好打交道。”
“是不好打交道。”陆机点头，“但殿下既然派我去，自然有他的考量。”
“蜀地这边……”
“交给你和赵将军。”陆机道，“开荒、修路、办学，按既定章程推进。若有急事，飞马报我。”
“明白。”法孝直顿了顿，“陆先生，去江东，带多少人？”
“轻车简从。”陆机道，“带十个护卫，再带些样品。人多了，反而显得咱们心虚。”
“可安全……”
“安全无虞。”陆机笑笑，“孙策虽狂，但不是傻子。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个道理他懂。”
法孝直还是不放心:“那我让赵将军派一队精锐，暗中保护。”
“可以。”陆机没拒绝，“但别跟太近，免得引起误会。”
三天后，陆机带着十个护卫，几辆马车，离开成都，东出三峡，往江东而去。
马车里装着样品:十包秦盐，五块钢锭，三袋水泥，还有几件用新钢打造的兵器。
陆机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此去江东，吉凶未卜。
但他相信高洋的判断。
孙家，或许是个突破口。
与此同时，江东，建业。
孙策坐在堂上，看着下面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
“高洋派使者来了？”他问。
“是。”谋士张昭躬身道，“使者叫陆机，原是高洋手下谋士，现在坐镇蜀地。此行以商谈贸易为名，实为探我虚实。”
“贸易？”孙策冷笑，“高洋想跟我做什么生意？”
“据探子回报，高洋最近弄出了几样新东西:一种白盐，比官盐细;一种好钢，比寻常铁硬;还有一种叫水泥的东西，修路砌墙，坚固耐用。”
孙策来了兴趣:“哦？这些东西，真那么好？”
“盐和钢，样品已经送到建业，主公可以亲眼看看。”张昭道，“至于水泥，据说还在试用，效果如何，尚不得知。”
“把样品拿上来。”
很快，侍卫端上来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包秦盐，一块钢锭，还有一把用新钢打造的环首刀。
孙策先拿起盐包，打开。
雪白的细盐，让他眼前一亮。
“这盐……确实不错。”
又拿起钢锭，掂了掂，敲了敲。
声音清脆，质地均匀。
最后拿起环首刀。
刀身泛着寒光，刃口锋利。
孙策拔出自己的佩刀，两刀相击。
当！
他的佩刀崩出一个缺口，环首刀毫发无损。
“好刀！”孙策赞道，“这钢，这工艺，比咱们江东的强多了。”
张昭点头:“高洋此人，虽出身寒微，但确有本事。不仅能打仗，还会弄这些奇技淫巧。”
“奇技淫巧？”孙策摇头，“这可不是奇技淫巧。盐是民生根本，钢是军国利器。高洋能把这两样弄好，说明他不简单。”
他放下刀，沉思片刻:“陆机什么时候到？”
“大概五天后。”
“好。”孙策道，“等他到了，我亲自见见。看看高洋到底想干什么。”
五天后，陆机抵达建业。
孙策在府中设宴，款待陆机。
宴席上，江东文武齐聚，个个盯着陆机，眼神不善。
陆机泰然自若，举杯敬酒:“陆某奉秦王殿下之命，特来拜会孙将军。薄礼一份，不成敬意。”
他让护卫抬上礼物。
十包秦盐，五块钢锭，三袋水泥，还有那几件兵器。
孙策让人当场打开。
盐的白，钢的亮，兵器的锋，让在座的江东将领都瞪大了眼。
“陆先生，”孙策放下酒杯，“秦王殿下送这些礼物，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陆机微笑，“秦王殿下说，孙将军雄踞江东，是当世豪杰。这些新制之物，送给将军把玩，也算物尽其用。”
“把玩？”孙策笑了，“陆先生，明人不说暗话。高洋派你来，是想谈生意吧？”
“将军明鉴。”陆机拱手，“秦王殿下确实有意与江东通商。江东的稻米、丝绸、船只，都是好东西。秦地的盐、钢、水泥，也不差。互通有无，对双方都有利。”
“互通有无？”一个江东将领忍不住道，“你们有盐有钢，我们有什么？稻米？那玩意儿值几个钱？”
陆机看向那将领，不慌不忙:“这位将军此言差矣。江东稻米，一年两熟，产量冠绝天下。秦地虽广，但西北苦寒，产粮不足。若能用盐、钢换江东稻米，秦地百姓能吃饱，江东也能得利，岂不两全其美？”
那将领被噎住，说不出话。
孙策摆摆手:“陆先生说得有道理。但生意怎么个做法？”
“简单。”陆机道，“秦王殿下提议，在长江沿岸设互市。江东的稻米、丝绸、船只，运往秦地;秦地的盐、钢、水泥，运来江东。价格按市价，公平交易。”
“互市……”孙策沉吟，“地点设在哪？”
“江陵如何？”陆机提议，“江陵是荆州重镇，如今在南安义手中。但若将军有意，秦王殿下可以出兵取江陵，作为互市之地。”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取江陵？
高洋这是要打荆州？
孙策眼神锐利起来:“陆先生，秦王殿下想取江陵，是真心想设互市，还是……另有所图？”
陆机坦然道:“两者皆有。设互市是真，取江陵也是真。南安义盘踞荆州，阻隔南北，于秦于吴，都是障碍。除去他，对双方都有利。”
“除去南安义后呢？”孙策追问，“荆州归谁？”
“荆州之地，秦王殿下无意独占。”陆机道，“殿下愿与将军共分荆州。以江陵为界，江北归秦，江南归吴。”
这个条件，让孙策心动了。
江南归吴？
那可是半个荆州！
“秦王殿下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陆机道，“殿下说了，孙将军是豪杰，值得以诚相待。共分荆州，共抗朝廷，才是长久之计。”
孙策沉默良久。
他在权衡利弊。
高洋的条件，确实诱人。
盐、钢、水泥，都是好东西。
共分荆州，更是天大的利益。
但……高洋此人，可信吗？
“陆先生，”孙策缓缓开口，“此事关系重大，容我考虑几日。”
“理应如此。”陆机起身，“陆某在驿馆等候将军消息。”
宴席散后，孙策留下张昭、周瑜等心腹商议。
“你们觉得，高洋的提议，可信吗？”孙策问。
张昭先开口:“主公，高洋此人，野心勃勃，不可轻信。他今日能与你共分荆州，明日就能翻脸吞吴。”
周瑜却道:“不然。高洋现在最大的敌人是朝廷，不是咱们。他拉拢咱们，是为了集中力量对付朝廷。至少在灭掉朝廷之前，他不会对咱们动手。”
“那灭掉朝廷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周瑜笑道，“真到那时，咱们江东也不是软柿子。他高洋想吞吴，也得掂量掂量。”
孙策点头:“公瑾说得对。眼下，跟高洋合作，确实对咱们有利。”
“但荆州那边……”张昭提醒，“南安义虽然无能，但他背后的蒯越可不好对付。高洋想取江陵，没那么容易。”
“所以他才找咱们联手。”孙策道，“他想借咱们的力，牵制蒯越。”
“那咱们帮不帮？”
孙策想了想:“帮，但要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互市必须在江陵开设，但管理权要归咱们。”孙策道，“第二，攻取江陵，咱们出兵，但战利品要对半分。第三，高洋得保证，十年内不南下攻吴。”
周瑜笑道:“主公这条件，高洋恐怕不会全答应。”
“讨价还价嘛。”孙策也笑了，“他漫天要价，咱们就地还钱。谈得拢就合作，谈不拢……再说。”
“那陆机那边……”
“先晾他两天。”孙策道，“让他急一急，咱们才好谈条件。”
“明白。”
驿馆里，陆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江水。
他知道孙策在打什么算盘。
晾着他，压价。
但他不急。
高洋给他的底线，他清楚。
只要不触及底线，都可以谈。
而他的任务，就是谈出一个对秦地最有利的结果。
为此，他不介意多等几天。
毕竟，着急的不是他，是孙策。
孙策想要荆州的江南，想要秦地的盐钢，就得拿出诚意。
否则，高洋不介意换个合作伙伴。
或者，干脆自己干。
陆机相信，以高洋的性格，更倾向于后者。
所以，孙策的犹豫，不会太久。
果然，三天后，孙策再次召见陆机。
这一次，气氛缓和了许多。
“陆先生，”孙策开门见山，“秦王殿下的提议，我仔细考虑过了。原则上，我同意合作。但有几个条件，需要商量。”
“将军请讲。”
“第一，互市设在江陵，但管理权归我江东。”
“可以。”陆机爽快答应，“但秦地的商队，在互市享有同等权利，不得歧视。”
“第二，攻取江陵，我江东出兵两万，战利品对半分。”
“这个……”陆机沉吟，“秦王殿下可以出兵三万，战利品按出兵比例分，如何？”
孙策想了想:“可以。但江陵城中的粮草、军械，我要六成。”
“五五。”陆机坚持，“公平。”
“好，五五。”
“第三，”孙策盯着陆机，“秦王殿下需保证，十年内不南下攻吴。”
陆机笑了:“将军，这个条件，恕我不能答应。”
“为何？”
“十年太久，变数太多。”陆机道，“秦王殿下只能保证，在将军有生之年，不主动攻吴。至于十年后……谁说得准呢？”
孙策脸色一沉:“陆先生，这未免太没诚意。”
“将军，”陆机正色道，“诚意是相互的。秦王殿下愿与将军共分荆州，愿与将军互通有无，这就是最大的诚意。至于十年之约……说句实话，若十年后将军雄风依旧，江东兵精粮足，秦王殿下就是想攻，也未必攻得下。若十年后江东衰弱，那有没有这个约定，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实在。
孙策沉默半晌，忽然大笑:“好！陆先生快人快语，我喜欢！那就依你，不要十年之约，只求今生为友！”
“将军英明。”陆机拱手。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定了。”陆机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盟约，“请将军过目。”
孙策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条款清晰，权责明确。
他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盖印。
陆机也签字，盖印。
盟约一式两份，各执其一。
“陆先生，”孙策举杯，“祝秦吴联盟，共图大业！”
“共图大业！”陆机举杯相应。
酒酣耳热之际，孙策忽然问:“陆先生，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将军请讲。”
“高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机放下酒杯，想了想:“秦王殿下，是个务实的人。他不喜欢虚的，只喜欢实的。你能给他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他就把你当朋友。你不能，他就把你当敌人。”
“那在他眼里，什么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百姓安居，国家强盛。”陆机道，“殿下常说，他打仗，不是为了当皇帝，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孙策怔了怔，随即苦笑:“这话……我信，也不信。”
“为何？”
“信，是因为高洋确实在这么做。”孙策道，“不信，是因为……这世道，好人活不长。”
陆机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这世道，确实好人活不长。但秦王殿下，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是……想做大事的人。”
“大事？”
“对，大事。”陆机看着窗外的江水，目光悠远，“结束这个乱世，建立一个新秩序。这件事，太大，太难。但殿下想做，而且正在做。”
孙策也看向窗外，久久不语。
结束乱世，建立新秩序。
这确实是大件事。
大到让人热血沸腾，也大到让人望而却步。
高洋敢做，而且已经在做。
这份胆魄，这份气概，他孙策自愧不如。
“陆先生，”他忽然道，“回去告诉秦王殿下，我孙策，愿助他一臂之力。”
陆机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将军此话当真？”
“当真。”孙策斩钉截铁，“这乱世，该结束了。既然有人敢做，我孙策，岂能落后？”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
这一夜，秦吴联盟，正式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