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零三小说 > 战锤:赤色40K > 第八十五章 舰队

第八十五章 舰队

    苍梧星的第五个五年结束时,赤星领空卫队的船已经不再只是“防御”了。铁匠铺扩建成了铁工场,铁工场又扩建成了船坞。船坞建在荒地上,三座并列,像三根放倒的烟囱。每天都有铁板从炉子里出来,被运到船坞里,弯成船壳的弧度,焊成船体的形状。推进装置的图纸被改了十七遍,改到阿朗能闭着眼睛说出每一根管线的走向。武器的射程从“能打到土墙”变成了“能从轨道打到地面”。船壳的厚度和强度经过多次测试,已经超越了商人最初留下的那艘旧船。商人也来看了。他站在船坞门口,看着三艘正在同步建造中的新船,其中一艘的船壳已经装上了双联炮塔和船首鱼雷发射管,炮管比他的旧船长出一截,发射口的内壁经过精细打磨,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你们用五年,走完了别人五十年的路。”沈安澜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那艘船的船头上,在它尚未涂装的金属表面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正在成形,并且正在朝正确的方向生长。

    船造好了,人练熟了,航线也画出来了。沈安澜在木屋墙上那张越来越密的星图前站了一夜。星图已经被标注得密密麻麻,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布。她看着图上那些被她用炭笔标记出来的光点——有些是恒星,有些是行星,有些是她还不确定是什么的东西。她伸出手,指尖按在苍梧星的位置上,按了一会儿,然后沿着一条她画了很久的线,慢慢向前滑去,停在了第一个目标点上。

    第一站是一颗被行星总督统治的星球。总督是帝国任命的,但他已经几十年没有收到帝国的任何命令了。他在这里自己做主,像一只被关久了、渐渐忘记自己曾被驯化过的野兽。他住在一座高塔里,塔顶有一面黑色的旗。塔下的矿场里,奴隶们被铁链拴在一起,每天从矿道里背出矿石,背不动的人会被留在矿道里,不再出来。

    沈安澜的舰队出现在轨道上时,总督没有逃。他站在塔顶,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船,心里算计着能打多久,打完能不能招安,招安以后能不能继续当总督。他只来得及算出第一笔账——他的地面防御炮塔还没有来得及瞄准,就被轨道上的主炮击毁了,像一根被从根上掰断的树枝。护卫舰随即下降至低空,清扫了地面的轻武器阵地,整个过程不到一顿饭的工夫。

    沈安澜没有下令进入高塔。她下令打开了矿场的大门。门锁是铁制的,重,锈,铰链已经多年没有上过油了。士兵们用撬棍和铁锤把锁敲断,把门推开。门开了,光涌进去,照在那些蹲在矿道口的人脸上。他们很久没有见过光了,手遮着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那些光里有一些影子,轮廓很稳,不像他们见过的任何人。

    沈安澜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有人从矿道里走出来,一步步地走到门口,在门槛前停住了。他的脚没有跨过那道门线,像是还不确定那道线是允许踩上去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赤着,趾甲裂了,脚底有老茧。他看了很久,然后问:“你们……是来接我们的?”

    沈安澜说:“我们是来开门的。门开了,你们自己走出来。”

    那天傍晚,高塔上的黑旗被扯下来了。不是沈安澜的人扯的,是矿场里的人自己爬上去扯的。他们扯了很久,绳子结得太紧,打不开。后来有人用牙咬,用指甲抠,最后用一块石头把绳子磨断了。旗落下来,飘在空中,像一只被射中的鸟。他们把它拖到地上,踩了几脚。然后有人拿出一块红布——不知道是谁揣在怀里的——绑在旗杆上,升了上去。红布在风里展开,没有绣任何图案,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代表什么。第二天,赤星旗从苍梧星运来了。绣着金锤镰星辰的旗,在那根旗杆上升起,风很大,旗面翻卷着,像一面燃烧的幕布。城邦里陆续有人从那些低矮的房子里走出来,看着那面旗,没有欢呼,没有鼓掌。但也没有人缩回去。

    第二颗星球上的统治者不是人类,是一群被称为“灰皮”的异形。灰皮比人类矮半个头,皮肤像干涸的泥,眼睛很小,但看东西很准。他们来到这颗星球的时间比人类早得多,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猎场。他们把人类圈在围栏里,像圈牲口一样圈着,不定期放出来一批,放到竞技场里,互相斗,斗输了的被处理掉。他们在当地建造了石头围栏和关押区,按批次管理人类,像管理一种出栏率稳定的活物。

    沈安澜的舰队抵达时,灰皮们没有组织抵抗。他们的首领站在围栏门口的土堆上,试图用星际通用语喊话,说要谈判,要讲条件。沈安澜没有听他说完。她走下船,穿过那些石头围栏,走到关押区最里面的一排铁栅前面,看着栅栏后面那些人——蜷着,缩着,皮肤上带着旧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围栏门口,那个灰皮首领还在那里站着,等着她开口。她对着他说:“你说你拿他们当牲畜养。”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说错。“现在,牲畜的门开了,你自己看看还有没有人会回来。”她说完,转身走了。铁栅打开了。不是用钥匙开的,是用铁棍撬开的。那些人没有跑,他们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围栏,有人扶着墙,有人被旁边的人搀着。他们走到外面,站在阳光下,站在没有铁网的开阔地上。他们站了很久,像是在重新学会站姿。

    第三颗星球被一支自称“铁冠军”的叛军占据。这些人以前是帝国的士兵,后来帝国撤走了,他们没有走。他们留下了,把枪口对准了那些以前保护过的人。他们在城邦里设了哨卡,每天挨家挨户搜粮食,搜到谁家多藏了一口粮,就当众鞭打。他们的领袖叫卡恩,曾在帝国军中服役,熟悉帝国的战术和编制。他站在城墙上,看到沈安澜的舰队出现在天际线上,没有惊慌,而是下令全军进入战斗位置,打算正面迎击。他的防线布置得很有章法,火力点覆盖了所有可能的降落区。但那一天的作战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发展——沈安澜的舰队没有强行突击,而是在轨道上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长到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挡住了第一波进攻。就在他松懈的那一刻,运输船已经绕到城市背后,把地面部队投送到了城墙下的巷口。

    巷战持续了半天。沈安澜的人没有冲正面。他们从巷子里出来,从屋顶上下来,从排水沟里钻出来。他们不喊,不打旗,不列队。他们只是出现在那些哨卡后面,出现在那些铁冠军士兵转身才能看到的位置。卡恩是在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被找到的。他被从地下室里带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已经打空了弹匣的手枪。他抬头看到面前站着的沈安澜,抬头看着她的脸——不像将军,不像骑士,不像任何一个他被告知要防备的人。他问:“你是谁?”沈安澜低头看着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像是觉得那根本不是此刻需要回答的内容。她说:“你的人散了,旗也倒了,你不用再守着它了。”她的语气不像是在下达命令,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完成的事实,像在说天亮的时候,光自然会落在应该落的地方。卡恩没有再说任何话,他那把打空了的手枪也终于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匣口朝上敞开着,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沈安澜在轨道上停留了三天。她看着地面上那些旗,一面一面地升起来。她看到有人自发地聚在矿场门口协商怎么重新分粮,有人在清理街面的瓦砾,有人在挖新的井。那些旗插在各处屋顶、广场入口、废弃的塔楼上,在风里飘着,星罗棋布,像一颗颗刚落下来的钉,正在缓慢地嵌进地里。她回到苍梧星后,走进木屋,在墙上那张星图上,把那三个已经去过的地方旁边,各画了一个圈。圈不大,画得很轻,像是还不确定它们是否真的属于这里。但她画完了,把木炭放下,退后一步,看了一会儿。窗外远处的船坞里,火光还在烧,铁水还在流,新的船还在造。站住的人,会越来越多,走到一起,走到更远的地方。她看着星图上那些还没有被画过圈的地方,那些地方还空着,但不会再空太久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