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何在?”
姜天文脸色铁青,拂袖冷喝。
文武百官屏息垂首,唯有一道枯瘦挺拔的身影自武将班列首位跨步而出。
老者须发皆白,身披暗沉的龙鳞锁子甲,双眼开合间如渊渟岳峙。
长兴侯耿长寿。
先帝在时,此人便是中军前锋,曾以三万残兵死守北境长城百日,生生耗死蛮子数十万主力,向来以沉稳坚韧著称于世,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二品通天境圆满巨擘。
“老臣在。”
耿长寿单膝点地。
“朕命你为征北大将军,提调神都神武禁军、三大营步骑,并调关中、中原十二府勤王兵马,共计三十万众!”
姜天文将尚方天子剑重重交入老将手中,目光森冷。
“不求弄险,步步为营。沿官道推移,结硬寨,打呆仗,将这群逆党死死掐死在北境冻土之内!”
“老臣,领旨。”
耿长寿双手接过长剑,眼中毫无波澜。
在他看来,姜无忌即便招揽了几个宗门,终究不过是困兽犹斗。
三十万大军压境,足以碾碎燕王的造反之意。
……
三日后,燕城外校场。
寒风呼啸,肃杀冲天。
高台上,姜无忌身披纯黑重铠,猩红大氅迎风烈烈作响。
台下,十万神武铁骑结成黑铁方阵,三千黑鳞龙兽鼻息喷吐白雾。
而在校场上方的高空之中,六座庞大的钢铁阴影悬停在云海下方。
姜无忌仰头看了一眼裂空战舰,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陈安。
“黄风谷的裂空战舰……越来越强了啊!”
陈安笑了笑,说道:“两朝宗门武库的家底,加上王爷拨下来的赏赐,全砸在这些铁疙瘩上了,总得听个响声。”
“报!!”
两名神武卫斥候骑着追魂鹰凌空俯冲而下,滚鞍落膝:
“禀王爷、陈掌教!朝廷大军先锋十三万已抵达真定府!”
“主帅耿长寿分兵两路,大将张保领三万人驻扎滹沱河北岸,耿长寿自引十万主力驻扎真定城及滹沱河南岸,两营隔河下寨,互为掎角之势!”
“分兵下寨?”
姜无忌嘴角扯起一抹讥诮。
章玉、丘断山等二品战将齐齐上前一步,眼中泛起嗜血之意。
“耿长寿老了。”姜无忌冷笑一声,抽出腰间横刀,刀尖直指南方,“朝廷军马仓促集结,长途奔袭数千里,人困马乏。前锋分据大河两岸,看似互为依托,实则自断腹背!”
他转头看向陈安:“陈掌教,滹沱河上的那层结界,可能撕开?”
“朝廷在水面布下的是寻常的覆海伏波阵。”
陈安看了一眼舆图和斥候拿来的情报,淡淡的说道。
“战舰一轮齐射,连河底的地脉灵气都能给它轰平。”
“好!”
姜无忌横刀入鞘,翻身上了龙驹战马。
“章玉、丘断山为前锋,神武铁骑趁夜奔袭五百里,先踏碎北岸大营!陈掌教领战舰封锁河面,叫河南的十万人,连一叶扁舟也休想放过来!”
“领令!”
满场将士轰然拔刀,杀意贯穿云霄。
……
夜色如墨,大雪纷飞。
滹沱河北岸,营帐连绵数十里,灯火稀疏。
主将张保正坐在中军暖帐内饮酒祛寒。
在他看来,北境距离此处尚有五百里,燕王就算长了翅膀,也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越过关隘。
“轰!!”
突如其来的剧烈震颤,将帅案上的酒樽瞬间震落摔碎。
“什么情况?”
张保霍然起身,抓起大刀冲出大帐。
刚出帐帘,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苍穹之顶,漫天风雪被一股狂暴的煞气撕成碎片。
无数黑鳞铁骑如同一道决堤的钢铁洪流,自风雪中骤然杀出!
章玉身先士卒,手中两丈斩马刀裹挟着二品战将的开山煞气,凌空一刀斩下,营门处以千年铁木筑起的拒马箭楼轰然爆碎,化作漫天碎木激射!
“敌袭!!是燕军铁骑!!”
然而警报的声音,便被密集的马蹄声践踏成粉末。
十万黑鳞重骑撞入大营,毫无防备的朝廷守军甚至来不及穿戴整齐,便在睡梦中被连人带帐篷踏成肉泥,整个北岸大营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与溃乱。
毕竟在大部分人看来,面对朝廷的大军,燕王绝对不会主动出击。
可偏偏……燕王这么做了!
“不要慌!结阵!朝南岸退!向大将军求援!!”
张保目眦欲裂,飞身登空,挥刀斩退数名神武卫统领,试图收拢残部向滹沱河渡口撤退。
河对岸,南岸大营早已被惊醒。
耿长寿披挂整齐立在真定城楼上,望着北岸冲天的火光,脸色微沉。
“传令!水师战船出动,各营浮桥全开,接应北岸兵马!”
然而,命令刚刚传下,天穹之上,忽然沉沉地压下来一片庞大无比的黑云。
那不是云。
六艘裂空战舰破空而至,庞大的阴影彻底遮蔽了月光。
舰首处,陈安凭虚御风,俯瞰着下方沸腾的大河。
“开火。”
陈安当即下令。
“咚!咚!咚!咚!”
一百零八门重炮同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整座滹沱河的上空,宛如升起了上百颗刺目的骄阳!
粗大的灵光火柱撕裂夜幕,带着毁灭性的呼啸,狠狠轰砸在水面与战船之上。
“轰隆隆隆!!”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朝廷战船外的护体符文在第一轮齐射下便寸寸崩裂,紧接着,坚固的战船在炽烈的灵光中直接被撕成两截,木屑碎骨漫天飞舞。
整条宽达百丈的滹沱河,被狂暴的真气巨力生生轰得断流!
河水倒卷而起数十丈高,随后被半空中散落的爆裂灵光蒸发成漫天白雾。
三千黄风谷战修在雷千绝的统领下,立于舰侧,手中破甲穿罡重弩齐齐激射。
暴雨般的黑羽弩箭覆盖而下,将浮桥上的朝廷援军尽数钉穿在冰冷的河滩之中。
南岸的将士们望着那浮空的六艘青玄巨兽,军阵骚动,阵脚大乱。
任凭传令官如何挥动令旗,没有一名士卒敢再踏入河道半步。
“混账东西!”
耿长寿看着这一幕,当即爆喝一声,提刀便是朝着上方的陈安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