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凝记得自己第一次听首领说，迷雾大陆不止一个规则这件事的时候有多震惊，这次听到被证实，震惊程度同样不亚于从前。
一片大陆怎么能有两个规则？
这简直就像一个族群有两个首领一样荒谬。
谁掌权都是个问题。
阚明眨了下眼睛。
“对。”
“我的眼睛没看错，阿瑞斯首领拥有规则，而且可以使用规则。”
“那个规则，就附在她的权杖上。”
“寒潭现在根本不在迷雾大陆，刚刚处理大陆连接点的就是它。”
“阿瑞斯首领骗了我们，也骗了迷雾大陆的种族。”
“她已经脱离种族，其他阿瑞斯族人在使用天赋的时候，也带有规则，所以看上去才会那么强大。”
将大陆连接点设置在近海处，是她吩咐阚凝在宕浮大陆，尽量通过舆论影响最近要建造连接点的所有鬼族首领的结果。
她就是想趁寒潭不在，试试前线完成任务的种族队伍遇险，阿瑞斯首领去救的时候，会不会处理大陆连接点。
为此特地让阚凝拖着宕浮大陆另一头的鬼族打通连接点，一直到狄舒离队，让她有机会去找阿瑞斯一族寻求救援。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下了这么多套，仅为了验证自己的双眼看到的一切，真是太不容易了。
果然，她永远可以相信双眼看到的一切。
阚明扬起下巴，指腹碰了碰眼角，勾唇轻笑一声。
“也是啊……种族的力量，怎么能比得过规则呢？”
阚凝早就从迷雾大陆传过来的消息中，知道迷雾大陆的规则，也就是寒潭的模样。
有实体，具体的，可以描述出来的模样。
这让她对宕浮大陆规则也生起好奇。
“我们大陆的规则也有实体吗？会是什么样子的？”
“迷雾大陆的规则是一汪水，我们的规则难道是一抔土？”
阚明要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不清楚，但知道刚刚是它出手的鬼族，估计除了我以外也没有更多了。”
“迷雾大陆绝大多数的种族，是寒潭从其他大陆接引来的。我知道的消息，是在这些种族的原大陆中，很少有规则像寒潭这样，愿意暴露在种族的目光下。”
“或许我们的规则也像这样，所以现在才出手。”
“规则是规则，和种族总归不是一类存在。”
“生活方式不同，也没有共同话题。”
“更何况扪心自问，绝大多数种族对规则的想法没那么单纯，要不然阿瑞斯首领为什么不把她身带规则这件事告诉其他种族？”
在平级关系中，交换是自然的，就像某一些和蛊雕鬼族交易的鬼族。
双方的地位说不上平起平坐，也相差不了太多。
天赋和地位相差过大，那就不用交易，直接抢更轻松。
但面对高层存在，比如规则，种族能提供给对方的，大概只有忠诚和服从。
这两者太过抽象，而且对于绝大部分种族来说，代价太高。
起码阚明认为，高到离谱。
给资源，给时间，给劳动，都是可计量的付出，给完还能恢复。
唯独忠诚和服从，让渡的是独一无二的决定权。
在行动上服从，在情绪上忠诚。
这两样东西一旦交出去，很难收回。
阚明自认为自己的忠诚是有限的。
她付出，得看到回报；服从，得确认安全；忠诚，得相信对方不会随时抛弃。
她需要比天还高的利益。
这与规则通常希望种族忠诚是无条件的，完全不同。
但除此之外，种族拿不出规则真正需要的东西。
偏偏规则掌握着种族需要的资源，机会和安全感。
一方依赖另一方，但又不是绝对的共生关系，交换就会轻易退化成索取。
规则是全能的给予者，种族向上索取是本能反应。
阚明也是来了迷雾大陆，才能从如此多的种族口中得知形形色色的规则，真正了解规则和种族之间的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入侵，她得知寒潭这种规则，可能会是另一种态度。
起码她是真的很佩服它，在种族如此复杂的情况下，还能管理得井井有条，不让他们作乱，维护大陆的资源和能量。
推测出如此爆炸的信息，让阚明和阚凝两个蛊雕鬼族一谈起宕浮大陆规则便觉得亢奋，迫切需要对方这个宣泄的出口。
“以前它不出现，在背后看着我们行动，这次怎么就突然出手了？”
阚凝的语气带有抱怨。
“如果早知道规则会出现，我们今天就不出手了。”
她担心双方的计划万一有相悖的地方，没有提前商量，同一时间实施，达不到最好的效果就算了，妨碍到规则的行动就更糟了。
对此，阚明倒是抱着另一个观点。
“规则是规则，和我们种族不同，行为不同，想法也不同。”
“如果这么轻易就能被我们影响到，那还算什么规则？”
“它这次出手，应该是有其他打算。没有提前和我们商量，自然也不会告诉我们后果如何。”
“我们就等着看吧。”
她坚信宕浮大陆规则出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说到底，她们对宕浮大陆规则是信任的。
无论做什么，只要有规则的帮助，成功指日可待。
“所以我现在可以开始前往迷雾大陆的准备吗？”
阚凝已经迫不及待过去，和自家首领重新在一起。
一整个蛊雕鬼族，上上下下都知道首领和一大帮精锐去哪里了，大家一起做戏隐瞒，神情紧绷。
待在这里，每天应付各种鬼族的试探，安抚底下的族人，管理一整个族群，如果不是因为有奔头，她早就受不了。
她从没有和首领分离过这么长时间。
只要阚明给她一个准确的时间，她现在就能带队去抓其他鬼族，让它们做削弱大陆屏障的肉垫。
毫不意外，阚明再次驳回她的提议。
“我说过了，你们不需要有准备。”
“如果计划能成功，你们不需要任何准备也可以过来。”
“阚凝，有点耐心，我们会赢的，你现在只要好好管理族群就够了。”
没有明说的是，她不想一整个族群都来迷雾大陆。
这意味着一整个种族的天赋，都将遭到大陆屏障的削弱。
虽然在迷雾大陆，它们削弱后的天赋依旧有优势，仍比其他鬼族强。
但未来一旦入侵胜利，宕浮大陆规则将来两片大陆打通，族群的未来就完了。
那些一直都在宕浮大陆，天赋没有削弱过的同类，处在同一空间后，必定不会善待她们这些先来一步探路的鬼族，也不会承认她们的功劳，只想抢夺胜利的果实。
到时就不仅是打压，恐怕会做出灭族的行为。
这不是危言耸听，她在来到迷雾大陆后，发现这里的鬼族同样在担心这个问题。
所以它们一直以来的看法，都是想办法在迷雾大陆安家，再也不回宕浮大陆，因此直接把一整个族群都带过来。
同时以各种理由，让宕浮大陆的鬼族输送资源或能量给它们。
美其名曰为了将来。
它们根本不想让另一片大陆的同类共享未来的成果，双方早就从根本上划分成两个阵营。
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鬼族，还在做着未来拿下迷雾大陆后，现在它们就算没去往迷雾大陆，也算是提前投资的美梦。
意识到这一点的鬼族，则拼了命的想让族群有前来迷雾大陆的资格，提前获得未来的门票。
它们早就算出，迷雾大陆的同类往宕浮大陆输送的资源和能量，远远没有它们付出得多。
这种不对等的关系迟早会爆雷，大陆的资源和能量迟早会枯竭。
阚明曾经就是其中之一。
她即使再想好好管理族群，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也不可避免被其他鬼族的行为影响到。
单单它们向迷雾大陆输送的资源和能量，就已经影响到她们正常获取资源的方式和数量。
大陆是一个整体，各个族群利益不完全一致，但各个族群的问题已经相互嵌套。
她可以选择合作，竞争，结盟或冲突，唯独无法选择不参与。
阚明不想让族群暴露在无法控制的连锁反应中，选择加入。
对于另一片陌生的大陆，任凭另一头的鬼族如何鼓吹让她加入，她首次还是抱着高度谨慎的态度，只派出一批队伍。
失败后，她复盘和思考了很久，发现最大的问题不是出现在迷雾大陆的规则和种族太强上，也不是出在它们被大陆屏障削弱后的天赋影响力太弱上，更不是出在阿瑞斯一族的能力无法抵抗上。
最大的问题，是迷雾大陆鬼族这个整体，阶级空前森严。
首领，亲信，精锐，主力……
越能长时间待在后方的鬼族，阶级越高，权力越大。
这部分鬼族，几乎全是首领和它们的亲信。
它们掌握着所有的资源和信息，能一手安排底下的鬼族去面对迷雾大陆种族。
她派出的那一批队伍，因为她不在，被这个看重出身的核心圈子排除在外。
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面对的是威胁最大的种族。
明明应该在后方坐镇，根据沾染疫病的种族情况调试天赋，成为迷雾大陆种族最大的麻烦，却硬生生被推上抵抗阿瑞斯一族的最前线，死无全尸。
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离首领最远，它最不亲近的族人待的。
意识到不改变根本问题，即使派出再多的队伍也没用，阚明没招了，只能暗地里亲自带队过来。
她原本的想法，是自己和这些亲信先混出点样子，再想办法把迷雾大陆的资源和能量往宕浮大陆搬。
万一情况不好，不用赔上一整个族群。
回宕浮大陆，而不是留在迷雾大陆，是她此前来到迷雾大陆后深思熟虑的结果。
她早就确信宕浮大陆有规则，因为这是迷雾大陆所有种族的认同。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模样，有没有意识，性格如何，说到底，那是创造她们的规则，偏向她们，心甘情愿养育她们的存在。
她把资源和能量带回去，宕浮大陆规则能凭借这些继续养着她们，运转大陆。
一直待在迷雾大陆，寒潭能乐意养？
看它一个接一个接引来强大的种族对付它们，阚明觉得，要是真到了那一天，它即使鱼死网破也不会把这片大陆拱手相让。
更别说规则要是不在，这片大陆肯定要毁灭。
迷雾大陆必须要有规则，鬼族又没办法一直和寒潭做斗争，宕浮大陆只是资源和能量不足，但能继续运转。
不如掏空这片大陆，反哺原大陆。
她可不想像其他鬼族那样，一个劲的想杀掉这片大陆的全部种族，同时挟持葵葵树，让寒潭养它们来代替原种族。
这是阚明在今天的事情发生之前的想法。
宕浮大陆规则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自家规则有意识，有行动，肯定是奔着掌控两片大陆目的去的。
现在来迷雾大陆的鬼族是先锋，但最后绝对讨不到好。
种族拧不过规则。
迷雾大陆鬼族想在未来入侵成功，断了宕浮大陆鬼族过来的所有路，规则肯定不允许。
未来两片大陆打通，她要想办法让族群在这个时候，天赋依旧处于高位，分最大的一杯羹。
宕浮大陆鬼族，和迷雾大陆鬼族两个阵营，她两个都要选。
只是这就导致把族群接过来的时间，恐怕要无期限延后。
真正让她们派上用场的时间还没到，现在先保留火种。
等大陆屏障消失，资源和能量没有什么你的我的，两片大陆共享，就由她们负责占据一切。
现在也就不用考虑搬运了，只要想办法对付迷雾大陆的规则和种族。
现在看来，阿瑞斯一族的确是个大麻烦。
寒潭搞了个强大的种族过来不够，居然还拐了个规则。
阚明真的很怀疑，这个规则既然好好的，还有创造出来的种族，她们的原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流落至此。
她有预感，这个问题的背后藏着一个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