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静皱了皱眉,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陆施主。”
她开口了,声音清泠泠的,没什么起伏。
“你方才那番话,实在是太过于傲慢了!仅仅只是元婴后期,就敢说出能打化神期的这种话,这话传出去,不是威风,是祸根!!
修行路上,傲慢比愚钝更害人,愚钝之人尚有自知之明,但傲慢之人,却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而后迟早要栽在自己那张嘴上。”
“我……你……”
陆沉愣住了。
他活了两辈子,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可这种对手,上来就一本正经给他上修行课的,还真没见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妙静那双平静得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忽然觉得跟她掰扯这个也没啥意义。
书里这女人就是这个性子,从里到外透着股寺庙里长大的味儿,一本正经得有些刻板。
并且他自己的性格他也清楚,刚刚确实是他抛下狠话了。
至于他到底傲不傲慢,他说了算!
于是,他索性没接话,只摆了摆手,算是应付过去了。
妙静见他这副反应,倒也没再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的绛玉身上。
她看着绛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绛玉……师姐。”她叫了一声,语气比刚才跟陆沉说话时软了几分。
“好久不见了。”
绛玉站在原地,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妙静……佛女。”
她本来想叫师妹,可想了想自己早就不在佛门里了,索性直接改了口。
不过妙静倒不在意这个称呼,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又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裳和发间的簪子,点了点头。
“你的气色很不错,比从前好的多了。”
佛子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阴狠。
绛玉闻言,也大大方方的回复:“多谢佛女挂念了,你的气色也不错,不过就是……太白了!”
“太白了?”佛女一愣。
她没能听懂,但她清楚,她自身很健康。
而陆沉在旁边听着这话头,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这俩人认识他不奇怪,奇怪的是,看着这俩人的架势,她们之间的交情可能还不浅!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佛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气氛有些微妙,便笑着往前迈了一步:“行了行了,叙旧的叙旧,算账的算账。师姐,你既然不动手,那就在旁边看着,我跟陆兄的账,我们俩自己算就成。”
妙静没有接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把中间的场地让了出来。
佛子见状,面上那副温和的笑依然挂着,可眼底的光已经沉了下去。
“阿弥陀佛,陆兄,请吧,我可和前面的元婴巅峰不同!”
陆沉闻言,也没跟他客气。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道五色残影般射了出去,拳头直取佛子面门。
佛子侧身闪避,抬手格挡,两人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随即,佛子退了一步,但陆沉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压上,左拳虚晃,右拳实打实地砸向佛子肋下。
佛子扭腰避开,反手一掌切陆沉颈侧,被陆沉抬臂架住,顺势一肘顶在他胸口。
“Man!!”
“噗!”
佛子闷哼一声,连退两步。
但陆沉可不会把这变成回合制游戏。
下一瞬,他贴身跟上,拳脚齐出!
他会的技能可太多了,此刻面对佛子,便全都倒了出来!
贴身短打、擒拿锁扣、膝撞肘击,一套接一套,打得佛子只能招架,毫无还手之力!
“Man!”
“Man!!”
“Man!!!”
下一刻,佛子那身雪白僧袍被陆沉扯得歪了半边领口,袖口也撕了道口子,看着狼狈得很。
很显然,这是一件法宝,不然此刻早就被陆沉给打碎掉了!
佛子几次想拉开距离,都被陆沉贴身粘上去,怎么也甩不脱。
又挨了一拳之后,他终于变了脸色。
只见他猛地一挣,往后退了五六步,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只金钵,往空中一抛!
那金钵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丈许方圆,钵口朝下,一道金光从钵中倾泻而出,将陆沉罩在里头!!
陆沉只觉得周身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作慢了几分。
随即,那金光里带着一股黏稠的佛力,缠在他的经脉上,让灵力运转都滞了一拍。
“哎呦,吓我一跳,我差点以为你这法宝是那件东西的翻版呢!”陆沉挑了挑眉。
“那件东西?”
“与女无瓜!”
“好!陆兄拳脚功夫确实了得,不过修士之间斗法,光靠拳头可不行。”
他说着又摸出一串念珠,往空中一抛,十八颗珠子散开,绕着陆沉转圈,每颗珠子上都刻着梵文,转起来嗡嗡作响,时不时朝陆沉打出一道佛光。
陆沉被那金钵和念珠两下夹攻,确实有些难受。
他从前在外面靠的一般都是词条和法则,进了这试炼之后,法宝也没带进来几样。
他试着一拳轰在金钵上,金钵晃了晃,没碎。
又朝念珠挥了一拳,打飞了两颗,可那珠子转一圈又飞回来了。
佛子见状,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手上法诀一催,金钵里金光更盛,佛光一道接一道地朝陆沉招呼!
陆沉左支右绌,倒也没挨着几下实的,可也确实被这烦人的东西给缠住了。
他皱了皱眉,这秃驴确实长记性了,打不过会想盘外招了。
“既然你这么想找死……”
陆沉说着,便不再躲了。
金钵的金光压在他身上,念珠的佛光一道接一道地打过来,他干脆不闪不避,五色灵光往体表一裹,整个人如同一头发了狠的蛮牛,硬顶着佛子的攻势往前冲!
一道佛光砸在他肩头,皮开肉绽,可《韭菜》几乎在同一瞬间亮起,翠绿色的光芒涌上去,伤口眨眼便收了口。
又一道佛光打在他胸口,烧出一片焦黑,可还没等他站稳,那层翠绿又涌上来,把焦黑的新肉给填平了。
一瞬间,佛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催动金钵和念珠拼命打,可陆沉挨了打就跟没事人似的,近了,更近了。
他一拳轰在陆沉胸口,陆沉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却非但没退,反而趁着佛子收拳的空档一把抓住了他。
佛子想抽手,抽不动。
陆沉另一只手已经攥住了他的领口,抡起来往地上猛地一砸!
佛子整个人被砸进地里,后背撞出一个浅坑,嘴里喷出一口血!
金钵失了灵力支撑,从半空落下来,砸在旁边草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佛子挣扎着想起身,陆沉一脚踩在他胸口,拳头悬在他脑门上,指缝里五色灵光流转。
他低头看着佛子那张充满狼狈的脸,语气平平淡淡的:“现在……账也该算完了。”
佛子咳了两声,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可那双眼睛里终于露出了几分真切的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陆沉没给他这个机会。
拳头往下砸!
但,一道白影猛的掠过来,快得几乎看不清。
陆沉只觉手腕一紧,一只素白的手扣住了他的腕子,力道不大,却稳得很。
妙静站在他身侧,一手扣着他的手腕,一手还捏着佛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陆施主。”她开口了。
“够了,点到为止。”
“现在点到为止了?你刚才还说你不动手,现在他打不过,你就出手了?”
“我说的是不无故动手。”
妙静松开他的手腕,退后半步,垂眼看了看地上狼狈的佛子:“他是我师弟。你当着我的面要杀他,我不能看着不管!”
陆沉低头看了看佛子,又看了看妙静。
妙静站在那儿,一身素白禅衣,脸上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可周身的气息隐隐提了起来,比刚才沉了不少。
他沉默了一息,把拳头收了回来,退开两步。
“行。”
“你把他领走。不过下次他再来找我麻烦,我不保证还给你留全的。”
妙静没有接话,后退两步。
佛子起身,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抬头看了陆沉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上次他还有顾虑不杀自己,这次,他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
“师弟,你还有事吗?”妙静忽然开口。
“……没有了。”
“那好,那么……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