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他大概是把陆沉那句话当成了某种承诺，拔腿就往山谷外头冲，连身上那点伤都不顾了。
妙静没有动，只是偏了偏头看他跑远，又转回来看着陆沉，掌心还摊在那儿，等着。
陆沉没急着出拳。
他偏着头，看着佛子那道白影在夜色里越来越小，跑得还挺快，一溜烟蹿出去老远。
没多久，佛子大概觉得四公里够远了，够安全了之后，他便将脚步都慢了下来，回头朝山谷这边张望了一眼。
陆沉见状，这才抬起手。
“看好了，这一拳……会很帅！”
说完，他隔空往佛子那个方向一拳递了出去。
拳头上没什么花哨的，就是五色灵光裹着，朝前一送。
妙静站在几步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从起手到出拳，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拳打出去的方向正对着佛子，可拳劲离体之后，便猛的散在了空气里，看着平平无奇，跟寻常的远程攻击没什么两样。
妙静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没看到任何特别的东西！
并且那拳劲散得太快了，还没飞出十丈便没了踪影，按道理说根本威胁不到四公里外的佛子。
“施主莫不是在框我？你这也太……”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佛子那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白袍上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横着飞出去老远，撞断了好几根枯树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挣了两下，没挣起来，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口血，离得这么远，妙静都能听见他那撕心裂肺的咳声。
随即，妙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转回头来看着陆沉，脸上的表情从审慎变成了茫然。
她方才盯着他看了一整遍，从头到尾没漏掉任何一个动作！！
起手式、出拳、灵力运转的路径，她都看见了！
可她就是没看明白，那拳劲分明散在了半路，可为什么四公里外的人挨了打？
中间那段距离的因果像是被人拿剪刀剪掉了一截，跳过去了！这不合常理，这甚至不合天道！！
“你……你你！”妙静盯着他的拳头。
“你那拳，飞了多远？”
“你猜。”陆沉把拳头收回来。
妙静沉默了好几息，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了看他的手。
她绕着他转了小半圈，目光从他拳面上扫到手腕，又扫回拳面，忽然伸手在他手背上戳了一下，灵力探了进去。
陆沉：“……”
他真没见过这么虎的娘们儿。
但他也没拦她，由着她探。
很快，她在他的经脉里转了一圈，出来之后脸上的困惑非但没散，反而更重了。
“你经脉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她皱着眉。
“没有法则纹路，没有阵纹刻印，连灵力残留都普通得很。你那拳到底怎么打出去的？”
“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陆沉把手抽回来，往袖子里一揣。
“看完了？看完了我就走了。”
妙静站在那儿没动，眉头拧成一团。
“站住。”
“有何指教？”
“你……教我！”
“？？？”
“你学不来，佛子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就是我的词条能力。”
“词条？那就更不可能了，谁家词条拥有这种……规则级能力？你该不会是什么仙尊转世吧？”
“头发长见识短，世间词条千奇百怪，什么不可能发生？”
“也是……不过施主，你的头发比我还要长！”
陆沉：“……”
有点搬石砸脚了。
“再见，或者……外界再见！”
见这女人真的不打算跟自己计较，陆沉也乐得清闲，便打算离开。
“师姐救我啊！他要杀我，他要杀我啊！即便我出去了外界，他有这万里追踪的能力，我也肯定活不成了，还求师姐救我啊！”
跑出去的佛子很快便回来了。
他算是想明白了，只有和佛女在一块儿的时候，他才能好好活下去，或者不被陆沉打！
于是，他也不要所谓的脸面了，直接跪下来求佛女了。
妙静见状，皱了皱眉。
她确实做不到见死不救。
“陆施主……”
她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
“我师弟这个人，心眼多，嘴也欠，可到底没做过什么不可挽回的事。黑蛟王的事我回去会查清楚，他要是真跟黑蛟王勾结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自会处置他！可你要我在场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你把他打死，我做不到。”
“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那你干脆就别在场了。”
“你回你的后山打坐去，我办完事就走！”
“你……”妙静被他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缓了缓才继续道：“施主开个条件吧，只要我能答应的，我都答应！就当是我替他买这条命！”
陆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佛子，和有些服软，哀求自己的妙静，忽然觉得这画面挺有意思。
“哦？你能答应的吗？”
妙静闻言，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陆沉面前。
“没错，我能做主的，你提。我答应，你就放他一马！”
陆沉闻言，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先是脸。
妙静这张脸确实生得好看，清冷精致，眉眼间带着股不沾烟火的疏离。
他往下看，那身素白禅衣料子贴身，腰被一条银灰色丝绦束得极细。
……
她整个人从发丝到脚尖都透着一股寺庙里养出来的刻板规整。
他看了好几息，眼神里没什么邪念，倒像是在打量一件还能用的物件。
妙静被他看得耳根泛起一层浅粉，原本摊着的手不自觉往袖子里缩了缩，语气硬了几分：“你看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让我提条件吗？”
陆沉收回目光，抱着胳膊往树干上一靠。
“我看看你身上有什么能抵他一条命的。”
“看完了？”妙静的声音有点发紧。
“看完了。”
“你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身衣裳是普通灵蚕丝织的，顶多值几十块灵石。你头上那根竹簪也是寻常货色，连灵器都算不上！
甚至……鞋底都磨得都快透了。你一个佛门的佛女，怎么穷成这样？”
妙静被他这番话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攥着袖口抿了抿唇。
“我……我修的是苦行禅！不蓄财物！！”
“那就更难办了。”陆沉小熊摊手。
“你身上没东西能抵他的命！”
妙静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听出他这话里的意思了。
“那你到底要什么？”
“你。”陆沉说得很干脆。
妙静愣了一息：“你说什么？”
“我说要你。你跟我走，帮我做事，你师弟这条命我就留着。出了试炼之后，他要是再敢往我面前凑，到时候你再管他我也不拦着。但在这试炼里，你得跟着我！”
佛子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看看陆沉又看看妙静，瞬间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妙静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极淡的恼意，耳根悄悄红了一层。
“陆施主，贫尼是出家人！”
“我知道，我又没说要你还俗，跟着我走就是了，该念经念经，该打坐打坐，我又不拦你。就是换个地方待着。”
“你……”妙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硬气的话，可低头看了一眼狼狈的佛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好几息，脸上那层红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久？”
“试炼结束为止。”
“就只是跟着你？”
“嗯。，别的我不碰你，你放心，我是有名的正人君子！”
妙静：“……”
她又沉默了一阵，低头看了看佛子，最终深吸了一口气：“行！我答应你！试炼结束之前，我跟着你走，你放了我师弟！”
陆沉闻言，点了点头，朝佛子抬了抬下巴：“滚吧。”
觉明见状，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朝妙静看了一眼，想说什么，被妙静一个眼神堵了回去，缩了缩脖子，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