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质问,令舒窈吓得差点尖叫。
她现在几乎都不用靠耳朵去辨别声音,都能第一秒认出这是谁。
毕竟喜欢大半夜跟阿飘一样神出鬼没,尤其是喜欢躲在各种她意想不到的阴暗角落,耐心地等着吓她一大跳,再乐此不疲地欣赏她的各种表情和反应。
如此恶趣味的行为,除了司夜不会有第二个哨兵。
不同于司夜这个男鬼,舒窈现在是心里有鬼。
毕竟她刚刚还在和男鬼的死对头纠缠不清。
“司...老公?”
作为土生土长的华国人,舒窈显然很精通“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的奥义。
不同于刚来到哨塔的时候,那个时候舒窈还很怕司夜,因为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就是又神秘又危险。
跟特爸个精分一样,性格阴晴不定,可能前一秒还一副高冷得要死的面瘫脸,对她表现得极为冷漠外加不屑地将她由里到外嘲讽一番。
但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地发出暴言暴论,甚至就顶着这样一张冷脸面瘫脸用她的衣服做不可描述之事。
如此割裂。
以至于舒窈总觉得司夜是个神经病,变态的神经病,要远离。
可他是基地的老大,很多事情都绕不开他,而且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老是莫名其妙地撞见他。
说来也奇怪,和司夜确定关系后,她反而渐渐没那么怕他了。
舒窈的心态很像卡皮巴拉,自从她在这个未来废土时代苏醒后,就一直秉承着一个观念:
都这样了,还能咋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至于她偶尔暴躁的性格,纯属是被这群哨兵硬生生逼出来的。
大抵也知道只要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再怎样假装“威胁”自己也毫无办法。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被偏爱的一方总是有恃无恐。
当然,让她坐轮椅除外。
见女人一副淡定自若的表情,就好像什么亏心事都没有背着他干一样,放任那个白痨鬼留在她身上的恶心味道肆无忌惮地飘散。
直到弥漫上整个房间。
蝶类生物的信息素在司夜闻来腥涩又黏腻,简直比他家狗拉的屎还臭。
明晃晃的标记和挑衅行为,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
“去见谁了?”
他轻轻地问了第二遍。
“我去见了一趟阿尔法,聊了一些科林的事。”
舒窈避重就轻。
男人显然不信,那样浓得发狂的残留哨兵素,这是聊着聊着聊到床上去了是么?
“只是聊天么宝贝?”
反问的腔调似乎多了一丝危险。
显而易见,舒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如果她说自己和阿尔法抱在一起热吻了半个多小时,那司夜一定会第一时间拧断阿尔法的脖子,再炸穿这艘军舰。
她相信他是完全有可能干得出来的。
“嗯,就聊了会儿天。”
对话陷入了两秒的死寂。
沙发上的人影似乎动了动,紧接着,一道高大的黑影站了起来,缓缓走向她。
冷幽的焚木香步步逼近,就像死神从黑暗中慢慢来临。
司夜停在她的身前,啪的一声按亮了房间里的灯。
“宝贝,撒谎可不是好习惯呢。”
他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再给小骗子一次机会。
迎着刺眼的灯光,男人那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还浸着未尽的水汽,肆意淌在额前,少了一贯的冷硬,多了一分随性。
他刚洗过澡。
事实上,已经洗过很久了。
她在阿尔法的指挥室里待了多久,司夜就在这里坐了多久。
他的耐心和
仰视的角度下,无论是他锋利的眉骨,还是狭长的眼型,清晰的唇线和下颌,在死亡角度都能折叠出相当立体的轮廓。
极具压迫感的帅。
果然,看多少遍,舒窈还是忍不住感叹,这基因是真的好啊。
只不过,现在的司夜眼神很沉很冷,他很不开心。
老婆鸽了他两个小时,结果是去和他的仇人卿卿我我了。
舒窈顶着凌厉的视线审问,刚想矢口否认她没有骗他,因为她现在还需要阿尔法。
他会在火星继续秘密调查自己身份的真相。
但司夜不由分说地掐起她的下巴,语气幽幽:
“亲了?还是做了?”
那力道捏得她骨头都在发疼,好像根本就没想收着。
舒窈也生气了,她不知道阿尔法和司夜之间有过什么苦大深仇的恩怨,可她想要知道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份也是错吗?!
她到底是不是复制人?她的记忆到底是不是被植入的?她的芯片又是谁制造的?....她想要知道这一切,也是错吗?
他凭什么管她!
“够了!!”
舒窈重重拍开了他的手,也许是积压了很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她愤怒了:
“司夜你别太过分了!我不是你手下的士兵,我想亲近谁,想选择谁都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来干涉!”
“就算我和阿尔法亲了,然后呢?”
“难道你认为的爱就是掌控,就是占有,就是剥夺吗?”
“既然我们都在一起了,可为什么你给我的爱总是让我窒息,让我惶恐,让我难受呢?”
“你能不能稍微放下你的傲慢和优越感,看看我是谁?”
舒窈越说越激动,眼泪也说来就来:
“我是你的向导,是你的爱人,是将陪伴你此生的妻子!”
“你有尊重过我,真正考虑过我的感受,将我放在同你对等的位置思考吗?”
“司夜,你要记住。”
一滴晶莹的泪毫无征兆地自舒窈的眼角滑落,她并不是在哭,而是所有复杂的情绪交织到极点后,淋漓尽致的释放。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真正是谁过。
她不是复制人。
“不是你选择了我,是我选择了你。”
司夜怔住了,不知道是因为舒窈激烈的情绪,还是她口中所说出的那些话。
他的耳朵在女人的咆哮声中渐渐失音,只能看着女人的嘴巴一张一合,乱七八糟的话自动从耳膜中滤过。
最终进到脑子里的只有一句:是将陪伴你此生的妻子。
他已经在东三区坐了将近七年的牢,七年的时光,不痛不痒,从21岁到28岁,却足以将他曾经意气风发的棱角一点一点磨平。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不再期待着明天了。
司夜也曾经思考过一个问题,他这一生是会死在荒星,还是死在他出生的火星。
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除了愈来愈浓烈的仇恨侵入骨髓,他活下去的动力似乎只剩下了复仇。
妻子...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