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个帮他去搬东西的铁鹰锐士队长也从帐篷里出来了。
他大约是刚听到队员的喊声,身上只穿了件里衣,外袍还没来得及披,正一边走一边往肩上搭。
走到苏园面前,他先整了整衣领,然后行了个军礼,倒是比方才那些小卒沉稳许多。
“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营地?”
苏园笑了笑:“来调几个人和我走一趟,顺便看看你们。”
队长闻言,眼睛亮了一下。
又能出去搬东西摸鱼了?这是好事啊!
随即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沉稳模样。
“咳咳,调人?先生要多少人?做什么?”
“二十来个,便装,跟我出城去查点东西。”
苏园也不瞒他,直接说了。
队长愣了一愣,似乎是有些意外。
他迟疑了一下,才道:“先生……这次不是搬东西?”
苏园被他这话问得也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怎么,只有搬东西的时候才能找你们吗?”
队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他想了想,每次苏园叫他们过去,还真是次次搬东西。
好像就没有其他正事似的。
“不是不是,只是您每次叫我们,都是去搬货……
我都习惯了,突然说有正经事,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说到这儿,又像怕苏园误会,赶紧补了一句。
“先生放心,不论什么事情,我们队都能干,您说一声就行。”
他嘴上说得利落,但苏园也看出来了。
方才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往旁边那些营帐瞟了一眼。
好像生怕其他小队的人会出来抢活似的。
主要是跟着苏园出营,名义上是办差,批的是大半天时间,可实际上,每次忙完用不了多久,剩下那半天时间都归自己。
他们还能去咸阳城逛逛,在外面买点东西进营。
在大营里可是难得出去一趟的,里面的日子除了训练就是训练。
而和苏园出去的那一趟,苏园每次都会让他们带一些东西回来,在那边也吃得好、喝得好,活也不重。
甚至回来的时候还能在城里买点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带回来。
所以这种好事谁不想去?他这才说的这么快,生怕其他人抢一样。。
果然,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耳朵尖的锐士已经凑了上来。
第一个就是方才那个扔下绳子跑过来的锐士。
他挤到队长身边,压着嗓子说:“队长,带上我,对于咸阳附近啊,我熟得很,保管不会添麻烦。”
“你熟什么?还不添麻烦,你上次光顾着买糖人,差点走丢。”
后面另一个锐士揭了他的底。
“我那是好奇糖人怎么做的,多看了会,不是走丢!”
“行了行了。”
队长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又转向苏园,脸上恢复了那副正经样子。
“先生,我们队随时可以出发。”
可其他队的人不干了。
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几个帐篷里的锐士也围了过来,一个嗓门大的先喊了出来。
“先生!我们队也行!我们队上个月还拿了操练第一!论脚力,论力气,都比他们强!”
另一个立马接上:“先生,别听他吹,他们队上个月第一是因为我们队让了他们一个副手。
要不您看看我们,我们队人少,精干,出营利索,不拖泥带水。”
“先生,我们队还有两个懂方言的,出远门用得着!”
“先生……”
一时间,一堆人七嘴八舌地涌上来,把苏园围在中间。
苏园左边一句话右边一句话,整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另一个声音盖过去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想找个空隙透口气,结果又被后面的人挡住。
甲七原本站在他身侧,这会儿也被挤得退了两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无语地看着他们。
“先生!看这边!”
“先生!我们队很厉害的!”
“先生,选我们,我们保证不添乱!”
苏园此时进退两难。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可根本没人看他的手,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他的嘴,等着他开口定人。
有个年轻锐士大概是急了,直接扒开前面两个人,挤到苏园面前,挺着胸脯道。
“先生,我去年在雁门打过仗,认得路,还杀过两个匈奴斥候,带我去,保管……”
他话没说完,被旁边人拽了一把:“你少吹,你那两个斥候是别人射倒了你补的刀。”
“那也是杀过!”
苏园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不大,却极有威严,其他人听到这个声音后也慢慢安静下来。
苏园面前那几个锐士飞快地让开,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才看见,一队人从营地外面走进来。
领头的那个身材魁梧,他和他身后的人身上穿的衣裳也和其他锐士略有不同。
领口多了一道暗红色的滚边,腰间没有佩剑,只挂着一块黑色的木牌。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穿着、面无表情的锐士,正在把围在苏园身边的那些人往两边驱散。
“散了,都回去。”
其中一个一边赶人一边说。
那些锐士见了他们,像耗子见了猫。
方才那个嗓门最大的,脖子一缩,转头就钻回了帐篷。
其他几个也纷纷散开,有的走得快,有的还想回头跟苏园再说一句,被那队人一瞪,立马收了声。
方才那个队长也退到一旁,压低声音对苏园说。
“先生,我们先回帐篷了。有事您招呼。”
他临走前,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先生,要是找人干活,一定记得我们啊!”
说完不敢多留,带着他那队人快步走了。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那个魁梧男人走到苏园面前。
他身后的四个人散开,站到了几个方位,把附近还在探头探脑的锐士都挡了回去。
甲七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苏园身侧,低声说。
“这位是铁鹰锐士的军正,也叫铁喙。”
苏园点头,他知道军正是管军纪的,相当于执法官,怪不得那些锐士跑得那么快。
“这位是…”
甲七正要开口介绍苏园,铁喙已经先说话了。
“我知道,先生。”
他朝苏园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副统领已知先生到了,派我来迎。先生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