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蓉城。
飞机开始下降。
陈知远坐在靠窗的位置，原本还在低头回消息。
直到云层一点点散开，下面熟悉的城市轮廓出现，他的动作才慢慢停了下来。
蓉城，和巴黎不同，和京城也不同。
这里是真的熟。
道路，建筑，远处连成一片的城市。
以前坐公交上学，周末去春熙路兼职。
然后全国高中生比赛，再到全国大奖赛。
东京，鹰酱国，巴黎。
自己的住所也从清水湾搬到七中附近，最后再搬到了锦云府。
去过的地方越来越多，站过的舞台也越来越大。
现在重新从几千米高空看见这座城市，陈知远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兜了一大圈，终于回来了。
林晚坐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外面已经准备好了。”
陈知远转头，“什么？”
“接机。”
“哦。”
“还有市里。”
“嗯。”
林晚抬头，“你不惊讶？”
“上次9秒58不也有？”
“……”
林晚看了他两秒，“这次是巴黎七金。”
“我知道。”
“你这个反应让我很没有成就感。”
陈知远有点想笑，“那我重新来？”
“算了。”
飞机落地，后面的流程很快。
等陈知远真正走进航站楼的时候。
最先听到的是一句很有蓉城味的：
“陈知远！雄起！”
声音从隔离线后面冒出来，特别响。
紧接着，另一边马上有人跟着喊：
“欢迎回家！蓉城娃儿牛逼！”
陈知远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京城机场的时候，喊七金，喊9秒49，喊世界纪录。
这里不一样，有人直接喊：“蓉城娃儿。”
就这四个字，让人感觉距离近了很多。
陈知远抬手，朝那边挥了一下。
下一秒，现场声音明显更大。
“陈知远！！！”
“欢迎回蓉城！！！”
“雄起！！！”
外面的接机人数同样不少。
媒体，体育迷，普通市民，年轻学生，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明显年纪不小的大叔大妈。
有的人压根不像追星，手里也没拿什么专业应援牌。
就举着一面国旗，或者一张临时打印出来的照片。
其中最显眼的一块牌子上，只有一句话：【蓉城的娃儿，回家了。】
陈知远看见以后，多看了两秒。
旁边林晚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错。”
“嗯。”
继续往前，真正的接待区域已经在等。
市里主要领导，体育系统，教育系统，学校。
周振华也在。
陈知远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不对，这个位置，怎么比上次还靠前了？
周振华同样已经看见他，两个人视线一碰。
不知道为什么，周振华第一反应居然就是：这小子不会还记得吧？
市里领导先上前，握手，欢迎。
“知远，欢迎回家。”
又是这句话。
陈知远已经听过很多次恭喜，可欢迎回家，确实不一样。
“谢谢。”
简单寒暄以后，对方看着他，语气明显带着高兴。
“上一次你9秒58回来，我们已经觉得蓉城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年轻人。”
“结果这才几个月，又给我们带回来七块奥运金牌。”
陈知远这次没再说运气好，上次已经被堵过一次了。
所以只点头，“巴黎状态不错。”
旁边几个人一听，都乐了。
状态不错？七块金牌。
这几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装。
从陈知远嘴里出来，偏偏又让人觉得他真是这么想。
领导继续道：
“现在外面都在说，巴黎七金王，世界纪录保持者，体育奇迹。”
说到这里，他忽然换了个说法。
“但在蓉城，你还有一个身份。”
陈知远看过去。
对方笑了笑，“蓉城出去的孩子。”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原本一直响着的快门声，都像稍微慢了一点。
陈知远自己也安静了一瞬。
“所以回来就好，该休息休息，该上学上学。”
“别因为外面喊得响，就把自己搞得太累。”
陈知远点头，“知道。”
后面教育系统的人也上来聊了几句，曹校长同样在。
只不过陈知远现在注意力已经有一部分落到了旁边。
周振华。
终于，前面的正式流程差不多以后，周振华走了过来。
“知远。”
“周局。”
“嗯。”
两个人刚打完招呼，陈知远就上下看了他两眼。
周振华立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你看什么？”
陈知远往他刚才站的位置扫了一眼，“你不是应该第三排吗？”
“……”
旁边几个人瞬间安静。
然后，有人先反应过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振华自己也愣了一秒，随后直接抬手指他，“你还真记得？”
“记得啊。”
陈知远很认真。
“上次你自己说的，巴黎要是再搞点大的，下次就第三排。”（374章）
周振华：“……”
几个月前机场那一幕，一下全回来了。
当时他还开玩笑，东京回来，自己站第一排，9秒58，退第二排。
巴黎再搞大一点，估计得第三排。
结果巴黎奥运会。
陈知远确实搞大了，大得有点过头。
可今天，周振华非但没继续往后，反而明显更靠前。
陈知远看着他，“所以？”
周振华还没开口。
旁边体育局局长已经笑着接过话，“所以他准备换位置了。”
陈知远一愣，“升了？”
“还没正式发文。”周振华立刻纠正，“考察，只是考察。”
局长在旁边拆台，“行了，你就别在这谦虚了。”
陈知远看了看两个人，终于明白。
“周局。”
“嗯？”
“你真要升了？”
“程序还没走完。”
陈知远点点头，然后非常自然地来了一句：“那看来我巴黎发挥还行。”
“……”
周围一下全乐了。
周振华更是直接被气笑，“你现在已经开始给自己算功劳了？”
“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
“我就随便说说。”
“……”
体育局局长站在旁边，这时候才认真说了一句：
“不过真要讲，你的成绩确实算很重要的一笔。”
陈知远转头。
“老周之前负责竞技体育、青少年人才这一块，成绩本身就不错。”
“然后出了王明辉那一档事，他上任副局长之后，你这条线又是他一路跟下来的。”
“从最开始全国大奖赛破亚洲纪录，到东京，到9秒58，再到现在巴黎。”
说到这里，局长拍了拍周振华。
“所以这次进入考察，也算水到渠成。”
没有谁直接说：陈知远把他送上去了。
可意思已经很清楚。
一个城市体育系统，如果能培养、发现、保障出陈知远这样一个运动员。
这个成绩，本身就是最硬的政绩之一。
陈知远重新看向周振华，这次倒认真了点，“那提前恭喜。”
周振华摆手，“等文件。”
“行。”陈知远点头，“文件下来请吃饭。”
“……”
周振华看他，“为什么是我请？”
“升职。”
“你七块金牌怎么不请？”
“……”
陈知远沉默两秒，“那互相抵消。”
周围再次笑成一片。
周振华摇了摇头，“你小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的高兴藏都藏不住。
第一次见陈知远的时候，这孩子还只是刚跑出亚洲纪录。
那时候，周振华对他的印象很简单。
年轻，天赋离谱，脾气不算难搞，但很有自己的想法。
后来，9秒76，9秒58。
再后来，巴黎。
一路看下来，有时候连周振华自己都会觉得，这条线的发展速度实在太夸张。
而更夸张的是，他现在已经开始明显感受到。
陈知远给蓉城带来的东西，已经不只是体育成绩。
欢迎流程结束以后，市里还安排了一个很短的座谈。
没有长篇汇报，也没有故意拖时间。
真正有意思的，是座谈中间，有工作人员放了一组数据。
巴黎奥运期间，蓉城相关海外搜索量上升。
蓉城七中，搜索量暴涨。
春熙路，锦云府所在区域，甚至陈知远以前参加过比赛、训练过的地方。
都开始不断有人在网上询问。
有国外网友在问：
【Chen ZhiyUan iS frOm ChengdU？】
【Where did he gO tO SChOOl？】
【Where did he train？】
还有大量华夏网友在玩梗。
【去蓉城旅游有没有可能偶遇陈知远？】
【春熙路不是他以前发传单的地方吗？】
【我去那边拿一张传单能不能沾点世界纪录？】
会议室里，陈知远看到这里，表情越来越奇怪。
这都什么？
负责文旅的一位工作人员坐在旁边。
看见他的表情，也忍不住笑。
“你现在对蓉城文旅的带动，比你自己想得明显。”
陈知远抬头，“我？”
“对。”
“尤其海外，以前很多人知道蓉城。”
“可能先想到熊猫，美食，旅游。”
对方停了一下。
“现在又多了一个。”
陈知远已经知道是什么了，“我？”
“对。”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起来。
那名工作人员继续道：
“这几天国外不少报道介绍你的时候，都会带一句，BOrn in ChengdU.”
“久而久之，你的名字和这座城市就绑在一起了。”
陈知远安静了几秒，这个东西，他之前还真没想过。
自己拿七块金牌，会给蓉城带来什么？
以前从来没想。
可现在有人把数据摆在面前，才发现影响已经出现了。
市里领导看着他，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所以现在你出门，可不只是代表你自己。”
“全世界很多人看见你，也会顺便看见蓉城。”
陈知远听完，停了两秒，“那压力有点大。”
对方摆手。
“别有压力，你正常做你自己就行。”
“城市名片这种东西，最怕硬做。”
“你这种反而是自己长出来的。”
这句话倒挺有意思。
陈知远听，没再说什么。
座谈结束以后，车队正式离开机场。
一路进入市区。
最开始，陈知远还在低头回消息。
直到车辆经过第一块大型户外屏幕，画面突然切换。
华夏比赛服，国旗，巴黎赛场。
下面一行字：【欢迎陈知远载誉归蓉】
陈知远抬头，继续往前，第二块。
【蓉城骄傲，欢迎回家】
再往前，商圈，公交站，体育用品店，甚至还有餐厅门口临时贴出的海报。
【七金王回家了！】
陈知远越看越沉默，最后忍不住问：“这是谁安排的？”
林晚看了眼外面，“有些是官方，有些不是。”
“什么意思？”
“商场自己放的，店家自己贴的，还有一些品牌。”
陈知远：“……”
也就是说，已经不是市里统一做个欢迎宣传这么简单。
而是这座城市很多人，自己就在参与。
车辆经过春熙路附近。
这里人很多，灯也多，大屏更多。
其中一块巨型屏幕上，正好放到巴黎男子100米冲线的画面。
9.49。
陈知远看着，忽然想起另外一个画面。
不到一年以前，也是这里。
自己手里抱着一摞传单，看到有人过来就递一张。
有人接，有人摆手，有人压根不看。
一天一百五十块。
那时候，自己站在街边，没人知道是谁。
现在，还是同一片地方。
大屏幕几十米高，上面是自己的脸。
周围甚至有路人停下来拍照。
……
林晚显然也想到了。
“去年的时候，你还在我手底下发传单呢。”
“嗯。”
“一天一百五。”
“嗯。”
她停了一下，“现在呢？”
陈知远看她，“什么现在？”
“现在让你站那发传单。”
“可以啊。”
林晚一愣，“真的？”
“多少钱？”
“……”
还是这个问题，林晚没话说了。
车辆继续往锦云府开。
一路上，陈知远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
有些东西，真的变了，不是他自己变得多强。
而是整座城市，开始主动把他的名字，写进自己的故事里。
以后别人提陈知远，会想到蓉城。
而别人提蓉城，除了熊猫，火锅，春熙路。
或许真的会有人再加一句：陈知远。
这种感觉，比单纯多少人来接机有意思多了。
车进入锦云府所在区域以后，外面的欢迎屏幕终于逐渐消失。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陈知远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这一路有点像做梦。
不到一年，从春熙路发传单，到巴黎七金，然后重新回到同一座城市。
只不过这一次，蓉城已经开始拿他当自己的招牌了。
说不爽，那肯定是假的。
（开学之前陈知远的体质和精神会达到100，猜猜什么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