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多，陈知远洗完澡，换了身衣服。
看时间差不多，直接出了门。
沈曼华就住隔壁。
以前陈知远还会提前发消息，后来次数多了，基本上直接过去。
门铃响了两声，很快，门打开。
“来了？”
“嗯。”
陈知远刚准备往里面走，目光却在沈曼华身上停了一下。
今天她没穿平时工作时那种正式西装。
上身是一件很简单的浅色针织衫。
下面搭着深色半身裙，再往下，黑色丝袜。
很居家，但又带着沈曼华身上那种很自然的成熟感。
陈知远视线停了两秒，然后非常自觉地往上移。
结果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
“……”
坏了。
沈曼华靠在门边，也没急着让开，“看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
“嗯。”
“我怎么觉得。”她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某个人又在研究穿搭？”（143章）
陈知远沉默两秒，突然发现这个梗居然还能从这么久以前翻出来。
“姐。”
“嗯？”
“你记性是不是太好了？”
“还行。”
“这种事都记得？”
“有的人当时看了四五眼，想忘也难。”
“……”
陈知远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那时候年轻。”
“现在呢？”
“成熟了。”
“哦？”沈曼华上下打量他一眼，“成熟到现在只看两眼了？”
陈知远绷不住，“姐。”
“怎么？”
“我发现你最近特别喜欢欺负人。”
“有吗？”
“有。”
……
沈曼华终于笑了，往旁边让开。
“进来吧。”
陈知远换鞋，非常自然地走进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都是家常口味，没什么特别花哨的东西。
陈知远看了一眼，“这么多？”
“你不是刚从巴黎回来？”
“回来和菜多有什么关系？”
“怕你没吃饱。”
“……”
沈曼华在对面坐下，“巴黎伙食怎么样？”
“一般，姐不是也在巴黎？”
“我又没住奥运村。”
“……”
好像也是。
两个人开始吃饭。
其实这几天，关于巴黎的话题已经聊得够多了。
所以沈曼华也没再问他，9秒49什么感觉，七块金牌什么感觉，站领奖台什么感觉。
那些东西，她都在现场看过，甚至很多时候比赛结束，两个人还会见面。
吃到一半，沈曼华随口问：“昨天回来以后怎么样？”
“挺忙。”
“市里接你了？”
“嗯。”
“然后呢？”
“座谈。”
“还有？”
“全城大屏幕。”
沈曼华听到这里，终于笑了，“现在知道自己多出名了？”
“以前也知道。”
“昨天更直观？”
“嗯。”
陈知远夹了一口菜，想了一下，“春熙路那里也在放。”
“看到了？”
“嗯。”
“什么感觉？”
“有点奇怪。”
“为什么？”
陈知远看着碗里。
“去年还在那里发传单，今年大屏幕就变成我了。”
沈曼华动作微微停了一下，随后看着他，眼神柔和不少。
“时间过得挺快。”
“是挺快。”
“去年你还在算一天一百五。”
“嗯。”
“现在呢？”
陈知远抬头，“现在也可以算。”
沈曼华差点被他逗笑，“你现在一天多少钱？”
“那得看干什么。”
“你还挺专业。”
“当然。”
一顿饭吃得很自在，也没什么外人在。
吃完以后，陈知远往沙发上一靠，整个人明显松懈下来。
昨天回蓉城，晚上又打游戏，今天早上还出去晨跑。
身体当然不累，可这段时间一直不停地换地方，精神上多少还是有种终于安静下来的感觉。
沈曼华收拾完东西，从厨房出来的时候。
第一眼就看见他靠在沙发上，眼睛都有点眯起来了。
……
“困了？”
“有一点。”
“那就睡会儿。”
“在这？”
“不然呢？”
沈曼华走过来，在旁边坐下，随后很自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腿。
“过来。”
“……”
陈知远先看了眼她，又低头看了眼。
黑色丝袜包裹着腿部，布料在光线下带着很淡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刚才门口那句“研究穿搭”。
“姐。”
“嗯？”
“你这样很容易让我得寸进尺。”
“你哪次没得寸进尺？”
“……”
好像还真没办法反驳。
陈知远最后也没客气，身体往下一滑，直接侧躺下来，脑袋枕在她腿上。
隔着丝袜和裙摆。
触感很轻，布料偏凉，也很顺滑，和普通居家裤完全不一样。
陈知远闭上眼，很舒服。
沈曼华低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没怎么。”
“还研究吗？”
陈知远睁眼，“姐。”
“嗯？”
“这个梗能不能过去？”
“不能。”
“为什么？”
“挺好玩的。”
“……”
沈曼华笑了一下，随后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动作已经做过很多次，陈知远也早就习惯。
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落进来，空调温度刚好。
陈知远闭着眼，原本还准备说话，结果过了一会儿，声音慢慢没了。
沈曼华低头，“知远。”
“嗯……”
“很困？”
“有点。”
她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头发，忽然问：“累不累？”
陈知远原本下意识就准备说“不累”，可话到嘴边，停了一下。
巴黎那些天，一天接一天比赛，结束以后闭幕式，回国，京城，接见，再回蓉城。
身体层面当然没什么，可人一直在往前走，确实很久没有真正什么都不想了。
几秒以后，陈知远才低声道：“有一点。”
沈曼华动作没停，“那就睡，下午什么都别管。”
“嗯。”
安静了一会儿，陈知远忽然又开口：“姐。”
“怎么？”
“你养我？”
“……”
沈曼华低头看他，“七块金牌的人还要我养？”
“七块金牌和姐养我有冲突吗？”
“你现在赚的钱比我想象中还多。”
“那也不冲突。”
“……”
沈曼华被他这套歪理弄得没脾气，“行，养。”
陈知远嘴角动了一下，“那我睡了。”
“睡吧。”
几分钟后，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真睡着了。
沈曼华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少年，一时间没动。
巴黎赛场上，他穿着国家队比赛服，站在万人注视下。
9秒49，18秒86，41秒86，一项又一项。
所有人都觉得，陈知远像是永远不会累，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
可现在，回到蓉城，关上门，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睡在自己腿上。
说到底，也才十七岁。
沈曼华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他的头发，动作越来越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行时极轻的风声。
……
陈知远睡得很熟，大概是真的累了，平时醒着的时候，他眼神总是很亮。
尤其这段时间，无论是在赛场上，还是面对镜头。
只要睁着眼，整个人身上就总有一种很明显的存在感。
可现在睡着以后，那些东西全都淡了下来。
眉眼舒展开，呼吸平稳，平时偶尔会带着一点笑意的嘴角，也彻底安静下来。
沈曼华低头看着，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他了。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陈知远长得很好看。
从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就知道，后来随着时间过去，这种变化甚至越来越明显。
五官，轮廓，皮肤，甚至整个人的气质，都在一点点变得更加出众。
到了现在，已经不是简单一句“长得帅”能形容。
哪怕沈曼华这些年见过的人很多。
明星，模特，富家子弟，各种靠脸吃饭的人。
可真把那些人放到陈知远面前，好像又总差点什么。
不是哪个具体地方，而是一种整体感觉。
干净，舒服，顺眼。
甚至看久了以后，很难把目光移开。
巴黎那些天，陈知远每天都在不同项目之间切换。
射箭的时候安静，游泳的时候锋利，站上跑道以后，又完全变成另外一种状态。
镜头下，灯光下，数万人的注视里，无论什么角度，似乎都找不到什么明显的缺点。
以前网上还有人开玩笑，说陈知远最不讲道理的地方。
不是9秒58，也不是NBA三节40分，而是这种级别的运动能力，偏偏还长了这么一张脸。
当时沈曼华看到，只觉得网友挺会说。
现在，她却忽然觉得，好像还真没夸张。
沈曼华就这么低头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时间都慢了下来。
陈知远侧着脸，枕在她腿上，额前几缕头发因为睡姿稍微有些乱。
沈曼华伸手，很自然地帮他拨开。
指尖碰到额头的时候，动作突然停住。
她看着眼前这张安静的睡脸。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巴黎七金，世界纪录，全世界都在讨论。
可在她这里，好像都没那么重要。
她只是觉得，这小家伙最近确实太忙了。
明明才十七岁，却已经被全世界的目光追着跑。
想到这里，沈曼华眼神越来越柔和。
下一秒，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已经微微俯下去。
很轻地，在陈知远额头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房间里重新安静。
沈曼华动作停在那里，自己先愣了。
几秒以后，她重新坐直，低头看了一眼。
陈知远依旧睡得很熟，什么反应都没有，显然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曼华：“……”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莫名松了口气。
随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好笑。
不就是亲了一下额头，有什么好紧张的？
以前抱也抱过，头发也揉过，这小家伙甚至主动靠在自己怀里睡过。
额头一下而已，很正常。
对，很正常。
沈曼华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可下一秒，视线重新落到陈知远脸上。
她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
“臭小子。”
声音很轻，没有真的想把他吵醒。
陈知远皱了下眉，下意识往她这边蹭了一点，然后很快又安静下来。
沈曼华动作一顿，紧接着，眼底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算了，睡吧。
她重新靠回沙发，一只手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头发。
窗外阳光一点点移动，时间也慢慢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陈知远才终于睁开眼。
最开始还有些迷糊，视线停了两秒，才慢慢恢复清醒。
然后他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沈曼华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搭在他头发上。
“醒了？”
“嗯……”
陈知远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眼时间。
两点二十。
他明显愣了一下，“我睡这么久？”
“嗯。”
“两个多小时？”
“差不多。”
陈知远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腿，然后又看她，“姐。”
“嗯？”
“你一直没动？”
“差不多。”
“……”
他沉默两秒，“脚麻吗？”
沈曼华很平静。
“麻。”
“那你怎么不叫我？”
沈曼华放下手机，看着他。
“你睡得挺熟，叫醒干嘛？”
“……”
陈知远一时没说话，随后忍不住笑了。
“姐。”
“怎么？”
“你这样容易把我惯坏。”
沈曼华挑了下眉，“你现在还没被惯坏？”
“有吗？”
“没有吗？”
陈知远认真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没什么底气反驳。
沈曼华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额头吻，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他额头停了一瞬。
很快又移开。
“睡醒了就起来，我脚真麻了。”
“哦。”
陈知远站起来，随后又回头，“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沈曼华看他，“你确定？”
“怎么？”
“我怕某人又开始研究穿搭。”
陈知远沉默两秒，转身就走。
“姐，你自己麻着吧。”
身后，沈曼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